眉毛又粗又黑,但此刻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眼睛很大,眼白里爬满血丝,瞳孔因为惊惧而微微收缩。
鼻翼一张一翕,喘着粗气。
嘴唇毫无血色,干燥得起皮。
正是大元朝的当今圣上,元顺帝妥懽帖睦尔。
这位大元朝的主宰,此刻髻散乱,满脸油汗,哪还有半点帝王的威仪。
那顶象征至高权力的鎏金翼善冠,早不知丢到了哪个角落。
头一半披散在肩上,一半胡乱挽着,用一根不知从哪里摸来的簪子别住,歪歪斜斜。
明黄色的龙袍皱巴巴的,襟口扯开了一大片,露出里面杏黄色的中衣。
腰带松了,玉带钩耷拉着。
袍子下摆撕开了一道口子,明黄色的绸缎里子翻了出来。
他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四下扫视了一圈。
目光先从近处的龙榻腿,移到跪着的太监背上。
再缓缓抬高,扫过翻倒的屏风,扫过空空如也的多宝阁,扫过东倒西歪的椅子。
每一处停留都极其短暂,像受惊的兔子。
耳朵也竖着,捕捉着殿内殿外最细微的声响。
连火盆里炭灰塌落的簌簌声,都让他浑身一激灵。
确信没有刀斧手冲出来,这才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动作仓皇,手脚并用,完全失了体统。
从榻底到地面那短短一截,他几乎是摔出来的。
龙袍的下摆绊住了自己的腿,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幸好伸手扶住了龙榻的边缘,才勉强站稳。
站直后,他立刻背靠龙榻,又紧张地环视一周,胸膛剧烈起伏。
“人呢?!”
元顺帝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这一声吼,用尽了他积攒的勇气和剩余的力气。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尖利。
他自己似乎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肩膀缩了缩。
声音劈叉,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鸭。
尾音带着嘶哑的颤抖,透出无法掩饰的虚弱和恐惧。
吼完之后,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喉结上下滚动,眼神更加惶急。
“护驾的人呢?侍卫呢?都死绝了吗!”
他继续咆哮,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手指颤抖地指向殿门的方向,指尖也在哆嗦。
“朕养着你们这些废物,是吃干饭的吗?关键时候,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唾沫星子随着吼叫喷溅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中形成细小的雾滴。
他气急败坏,抬脚踹向最近的一个小太监。
脚上的明黄缎靴狠狠蹬在小太监的肩窝。
那小太监不敢运力抵抗,闷哼一声,被踹得侧翻在地,头磕在旁边的脚踏上,出一声闷响。
但他立刻挣扎着,以更快的度爬回原地,重新跪好,额头死死抵住地面,连呻吟都不敢出。
肩膀处明黄色的靴印清晰可见。
“皇……皇上,反贼……反贼好像退了……”
被踹的小太监忍着痛,用带着哭腔的、细若游丝的声音回话。
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根本不敢抬头,说完这句话,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仿佛预见到下一刻更重的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