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在博尔忽那身被污物浸染的锦袍,以及他因为暴怒和酒意而扭曲的脸上扫过。
最后,定格在对方那双充满血丝、凶光毕露的眼睛上。
语气依旧平稳,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你在想我的女人?”
博尔忽的一双醉眼眯成了一条缝。
那条缝里透出的光浑浊而散乱。
像蒙了一层油毡。
瞳孔里映着摇晃的烛火。
也映着桌案上横流的酒渍。
他感到屋顶在转。
梁上彩绘的蟠龙仿佛活了过来。
在他头顶蜿蜒游走。
他想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
手指却只碰到冰凉的酒壶。
他摇晃着身子。
很努力地摇晃。
试图把眼前的重影晃成一个。
那些堆叠的、模糊的光影渐渐聚拢。
聚成一个轮廓。
一个背着手的男人的轮廓。
那轮廓起初是虚的。
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然后慢慢实了。
像刀刻出来的一样。
那张脸。
陌生。
太陌生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一张脸。
右脸上。
一道疤。
一道狰狞无比的刀疤。
像一条褐色的蜈蚣。
从额角斜劈下来。
划过眉骨。
掠过颧骨。
最后没入粗硬的胡茬里。
这道疤让他的眼尾吊了起来。
让他的嘴角歪了下去。
整张脸呈现出一种不协调的扭曲。
皮肉翻卷过的痕迹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清晰可辨。
这面容凶神恶煞。
充满了市井悍匪才有的那种戾气。
那种不要命的狠劲儿。
博尔忽在沙场见过无数凶狠的面孔。
但那些面孔的凶狠是整齐划一的。
是带着军令烙印的。
而这张脸不同。
它的凶狠是野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