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是与整个修仙界既定规则为敌的压力,是两大宗门的震怒与追杀,是无数异样与鄙夷的目光,是将顾允寒也拖入这万劫不复境地的可能……还有,他自己那连自己都无法完全把握、纷乱如麻的心绪。
&esp;&esp;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每一息都显得无比漫长而沉重。
&esp;&esp;最终,沈墨几乎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四个字。这四个字,如同最坚固的盾牌,挡在了他摇摇欲坠的心墙之外:
&esp;&esp;“……这是现实。”
&esp;&esp;他选择了逃避。用冰冷的现实,拒绝了回应那份滚烫的心意。
&esp;&esp;顾允寒看着他固执扭向一旁的侧脸,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以及那微微颤抖的、泄露了内心远非表面那么平静的肩膀。
&esp;&esp;那双总是淡漠的眸子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名为“愕然”
与“受伤”
的情绪。
&esp;&esp;他没有再说话。
&esp;&esp;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esp;&esp;只留窗外的风雪声
&esp;&esp;片刻后,沈墨听到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逐渐远去的、沉稳的脚步声。
&esp;&esp;顾允寒……离开了。
&esp;&esp;直到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传来,沈墨才像是骤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床榻上,后背竟已被冷汗浸湿。
&esp;&esp;他抬手,用手背盖住自己的眼睛,遮住了其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有后怕,有愧疚,有一丝莫名的失落,还有更多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东西。
&esp;&esp;他对顾允寒的感情,他自己都不敢去面对,去深究。
&esp;&esp;如果选择接受,他们两个将要面临什么?
&esp;&esp;那画面,他连想都不敢想。
&esp;&esp;流言
&esp;&esp;玄灵真人在顾允寒踏入见雪城城主府的那一刻,便已感知到了自己儿子的气息。以她金丹真人的神识,这座城池内任何强大的灵力波动都难逃其感知。因此,当第二日清晨,她在自己居住的、清幽雅致的院落中看到顾允寒的身影时,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意外之色。
&esp;&esp;她这个儿子,性子冷僻,一心向道,若非有极其重要之事,绝不会在妖兽之乱尚未平息的关头,突然从镇守的凛冬城来到见雪城。总不可能是心血来潮,想来看看她这个母亲吧?
&esp;&esp;玄灵真人放下手中正在修剪的一株冰莹草,抬眸看向站在院中、身形挺拔却莫名带着一丝沉凝之气的顾允寒,语气温和却直接地问道:“寒儿,怎么突然过来了?凛冬城那边一切可好?”
&esp;&esp;顾允寒的目光从庭院中那株傲雪绽放的寒梅上收回,落在母亲沉静如水的面容上。他沉默了片刻,那双总是冰封不化的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迷茫的挣扎。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唤,声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
&esp;&esp;“母亲,我……”
&esp;&esp;后面的话语,湮灭在了唇齿之间,未能出口。
&esp;&esp;很少能看见自己儿子这样的模样,看上去像个正常人,会有情绪,会难以启齿。
&esp;&esp;玄灵真人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只是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探究。她看得出,儿子此刻心绪不宁,似乎被某种极其困扰的事情缠住了心神。这在他身上,是极为罕见的。
&esp;&esp;窗外风雪不停。
&esp;&esp;除了这对母子,无人知晓这一夜,在这清冷的院落中,顾允寒究竟对玄灵真人说了什么,而玄灵真人又给出了怎样的回应。唯有夜风拂过梅枝,带起些许雪沫,悄然记录下了这段不为人知的对话。
&esp;&esp;……
&esp;&esp;第二日,沈墨在顾允寒安排好的房间里醒来。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他心中那份不安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茫然。
&esp;&esp;他不想再被困在这个房间里,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索性便推开门,走了出去,打算在这城主府内随意走走。
&esp;&esp;令他有些意外的是,一路走来,并未受到任何阻拦。守卫的弟子见到他,虽然眼神中带着好奇与打量,却都恭敬地行礼让路,并未加以盘问。这让他心中稍定,也更加确认了自己之前的猜测——顾允寒并未打算将他囚禁起来,更未曾将他的身份公之于众。
&esp;&esp;他甚至隐隐有种感觉,如果此刻他真的想走,顾允寒或许……也不会强行阻拦。这种微妙的、建立在九年欺骗基础上的“信任”
,让沈墨心情复杂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