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咬牙迈出沉重一步。步伐看似从容,实则如踩棉花随时会摔倒。视线开始模糊,红纱宫灯的光晕交叠重影,廊柱人影变成摇晃的光斑。
赵有德没阻拦,如猫戏老鼠般从容端着酒杯,看着他艰难向出口挪动。甚至阴险地冲党羽使了个眼色。
坐在右侧的刑部主事“恰好”
站起,“不小心”
挡在了沈清辞的前进路线上。
……
与此同时,赵府高墙外,暗巷深处。
萧烬如冰冷雕像般站在枯槐树下,双臂抱胸,目光穿过夜空死死锁定水榭方向。
暗卫悄无声息现身单膝跪地,声音极低:“陛下,赵有德用‘神仙醉’强行敬酒。沈大人推辞不过接了酒杯,但属下观察他似乎警觉,仅以唇碰杯未大量饮下。但就在方才,沈大人步伐出现明显异常试图离开,赵有德的人……正在暗中阻拦。”
萧烬的呼吸在听到“步伐异常”
时骤然停滞。那双深邃黑眸犹如深渊点燃磷火,爆出让暗卫不敢直视的恐怖杀意。
“赵有德给他下了药?”
声音低沉仿佛从地底挤出,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暴戾。
“回陛下,极有可能。属下在厨房截获药渣,含有罕见西域迷情草药和大量软筋散。”
“轰!”
萧烬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炸成碎片。
他猛地推开暗卫,右手一把拔出腰间佩剑。帝王上方宝剑在月色下寒光四射,犹如淬毒的银色闪电。
“调遣三百锦衣卫!”
萧烬的声音如九幽地狱的修罗号令,带着让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
“随朕踏平赵府!!!”
第35章鹤立鸡群
水榭内,丝竹声已隐隐变调,从靡靡缠绵变成了低沉压迫的嗡鸣,如同蛰伏在暗处吐着信子的毒蛇。
沈清辞站在水榭中央,距离出口不过七八步远。
然而这七八步,此刻于他而言犹如万丈天堑。
药效正在他体内以恐怖的度蔓延。明明只用舌尖沾了一丝酒液,可那股从丹田升腾起的燥热,已如野火燎原般沿着血管、每一寸肌肤疯狂窜烧。双腿越来越软,仿佛膝盖筋骨被抽去,每迈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更可怕的是,那股燥热不仅带来无力,还有一种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恶心与恐惧的、被强行催的异样反应。
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红。冷白如玉的肌肤上,正以肉眼可见的度攀上一层不正常的桃花绯色,从耳根蔓延到脖颈、锁骨,像被泼洒了浓烈胭脂。
沈清辞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呼吸骤促,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在吞咽滚烫炭火。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尖锐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清明,绝不让身体异常暴露在豺狼面前。
七步。
他又迈出一步,离出口还有六步。
就在这时,那名“恰好”
站起挡路的前厅主事,阴险地挪了半步将他前进的方向从出口引向了水榭侧面的暗廊。暗廊尽头,正是赵有德提前安排好的后院暖阁。
沈清辞意识模糊,他依稀感受到了方位的变化。他猛地侧身避开引导,强行转向正门。这个突然的转向让酸软的双腿几乎承受不住,他狼狈踉跄,右手本能死死抓住边缘的紫檀木廊柱,才勉强没有跌倒。
“嘶”
即便极力掩饰,那声因双腿软从齿缝逸出的轻微吸气声,还是被听到了。
水榭内瞬间安静。丝竹声、交谈声戛然而止。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紧抓廊柱的沈清辞身上。
在暧昧的红纱宫灯映照下,他犹如一柄即将熔化在烈火中的绝世宝剑。身姿依然挺拔,但冷白面庞已被药效催逼得染上大片桃花绯红。薄汗浸透鬓角,几缕丝贴在脸颊,衬得极力保持清明的眼眸越凄艳脆弱。素净的霜白直裰因挣扎微乱,露出的白皙脖颈同样泛着不正常的红,随急促呼吸剧烈起伏。
他就像一只误入群狼的白鹤,羽翼沾泥双翅无力,却依然倔强仰着头颅,不肯在龌龊目光下低下一寸。
“哎呀!沈大人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脸色怎么这般红润?”
赵有德装腔作势、充满亢奋关切的声音从身后阴森飘来。
沈清辞没有回头。他知道一旦转身,那个畜生就会看到他因药效失去清冷的面庞,更知道赵有德正用猫戏老鼠的姿态享受观赏他即将倒下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