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
赵有德敛去和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施压与威胁,“本官拿出孤本诚心相助。你若连这薄酒都不赏脸,本官面子往哪搁?更何况,这前朝手稿天下独一份。若大人连一杯酒的诚意都不给,那这孤本,本官只好继续锁在书房了。”
图穷匕见。
沈清辞瞳孔微缩。他听懂了这杯酒,是以孤本为筹码的“逼迫”
。若拒绝,不仅得罪赵有德,更意味着拯救百万灾民的资料将永远被锁死。
他看着酒杯和那张堆满“真诚”
的胖脸,飞权衡。直觉疯狂警告他酒有问题,但他没证据。若仅凭“直觉”
当众拒绝,不仅显得无理取闹,更会断送获取孤本的机会。
“沈大人莫非瞧不起本官?”
赵有德加重语气。
周围原本窃窃私语的官员,此刻全放下酒杯,用戏谑阴暗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孤立无援的沈清辞。
“沈修撰,侍郎大人敬酒可是莫大荣幸。”
“沈大人若推辞,莫不是看不起咱们?”
软刀子一句句扎来。群狼环伺。
沈清辞坐在狐皮软垫上,霜白直裰与这奢靡水榭格格不入。他像误入狼群的白鹤,周身不容侵犯的气质反倒更激起了豺狼的摧毁欲。
他妥协了。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百万灾民,为不负陛下期许。
“既然赵大人盛情,且事关江南大局。”
沈清辞缓慢起身,声音清润克制,“下官便逾矩饮上一口以表敬意。但饮完此杯,下官确实身子不适,便要告辞了。”
他明确亮出底线:只此一口,绝不再多。
赵有德连声说“好”
,绿豆眼中却闪烁着赌徒押对宝的疯狂亢奋。他根本不在乎沈清辞喝多少,因为这“神仙醉”
是他重金购得的阴毒迷情春药混入十倍软筋散,药性霸道至极!莫说喝下,便是只沾在唇舌入喉一丝一毫,也能在半柱香内让铁汉变软泥。至于其他人喝的,不过是事先准备的普通果酒罢了。
沈清辞举起酒杯。借着宽大衣袖的隐秘掩护,他谨慎地将冰凉的羊脂玉盏在唇边碰了碰,仅让舌尖微弱地沾了一丝酒液。
入口瞬间,他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不属于果酒的涩感。
不对!沈清辞心头猛紧!
他果断移开酒杯,连那一丝酒液都没咽下,而是隐秘地借着放下酒杯的动作,用舌头将液体抵在上颚,试图用口中残存的茶味稀释。动作行云流水,在座无人看出端倪。
“好!沈大人爽快!”
赵有德以为他仰头饮了一大口,虚伪摆手,“既然沈大人身子不适,本官不强留。来人,去书房取孤本让沈大人过目。看完了尽管带走!”
沈清辞勉强压下惊疑拱手道谢。他打算等孤本送来快确认便立刻走人。
然而,就在他重新落座等候时,体内一股诡异变化悄然生。
起初是轻微头晕,与熏香不同,这晕眩从丹田深处缓慢升腾。仿佛一条极细的火线在血管里悄然蔓延,肌肤微烫,四肢力气一丝丝被抽走。
沈清辞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将双手缩进衣袖他现指尖已不受控制地微抖。
不可能!他只沾了一丝甚至没咽下!药效怎会……
强烈恐惧攫住心脏。他确认了,酒里下了霸道烈药!若刚才一口饮尽,后果不堪设想。他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用尖锐疼痛强行聚拢濒临涣散的注意力。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异样,一旦赵有德现,那个畜生定会立刻扑上来!
必须在彻底失去行动力前离开水榭。
“赵大人,”
沈清辞极力控制声线不透出颤抖,“下官腹中不适,那几卷孤本容下官改日再取阅。今夜……先行告退。”
他缓慢撑着案几试图站起。这个平时的本能动作,此刻却如搬山般艰难。双腿酸软,膝盖险些弯折,他不得不单手死撑案面才勉强稳住身形。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哎呀!沈大人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赵有德“关切”
响起。
沈清辞没抬头,仅凭那声音中掩饰不住的亢奋,便知这畜生在期待猎物倒下。
“无碍……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