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端坐在狐皮软垫后,脊背挺得如同一杆标枪。他双手规矩交叠,面前赵有德殷勤盛满的燕窝羹纹丝未动,那杯被他以“风寒”
为由挡回的琥珀色酒液,静静泛着诡异光泽。
四角博山炉中的百合熏香越来越浓,甜腻得像无形的手按压着他的太阳穴。沈清辞感到些许不正常的头晕。他骨子里的直觉立刻拉响警报这熏香有问题。
他不动声色地取出袖中锦帕,假装擦拭嘴角,实则贴在鼻下,用残留的寒梅墨香过滤那股甜腻。
与此同时,他冷静观察四周。主位上的赵有德虽在谈笑,但那双绿豆眼如盯猎物的秃鹫,每隔片刻便隐秘扫来,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淫邪。
左侧的吏部孙员外郎看似热络搭话,实则每说几句便“不经意”
向他靠近半寸。右侧的刑部主事闷头饮酒,椅子摆放角度却刁钻地堵住了他离席的通道。加上入口处腰挎佩刀的家丁,以及水面上封锁水路的画舫。
沈清辞的心沉入谷底。这不是网,是一座笼,而他已坐在最深处。
“沈大人。”
赵有德端着极品碧螺春,笑眯眯地绕过案几,肥硕身躯居高临下投下阴影,“方才那杯烈酒沈大人不赏脸,本官体恤你不宜饮酒。来,这盏茶总可以喝了吧?”
沈清辞看了一眼茶汤,清澈无异。他判断赵有德不会当众在递来的茶中下手。“多谢赵大人。”
他接过茶盏,仅碰了碰唇便放下。
赵有德也不在意,满脸笑容在他身旁坐下。那股浓烈的脂粉与汗臭瞬间涌来,沈清辞几乎控制不住想皱眉。
“沈大人,”
赵有德凑近低声犹如耳语,“本官说的那几卷云梦泽水利孤本,已命人取来放在暖阁。若能助大人一臂之力,也是本官为大靖做点贡献。”
听到“水利孤本”
,沈清辞心头微动。若有前朝数据,泄洪渠能提前竣工,多救几万人命。
“赵大人费心了。不知下官何时可一阅?”
沈清辞强压厌恶。
赵有德眼中闪过得意的精光。上钩了。
“急什么!宴席还没过半呢!”
他大笑拍手,“来人!把本官珍藏的‘神仙醉’端上来!”
一名侍女捧着羊脂白玉酒壶款款走来。壶口揭开,一股奇异的果香与花蜜酒香瞬间弥漫水榭。
“这‘神仙醉’乃本官重金从西域购得。入口绵柔,最适合不善饮酒之人。”
赵有德亲自倒酒,先给同僚各倒一杯。众人饮后纷纷做作赞叹。
这番表演在沈清辞眼中虚伪至极。还未细想,赵有德已倒满一杯,双手递到他面前。
“沈大人,这‘神仙醉’性温和不伤身。本官敬你一杯,为日后朝中互相扶持,干!”
沈清辞看着那杯酒,不安感猛烈涌上。刚才的烈酒有异味他拒了,但这杯果香浓郁,难以分辨。且众人皆饮同一壶酒并无异状。
难道真是自己草木皆兵?
“赵大人好意心领,只是下官太医叮嘱……”
他依然客气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