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给苏婉容的回信写了好一阵子。
他先向大嫂问了安好,把苏婉容信里问候的那些话回了。
然后说苏家参与官盐销售的事他考虑过了,可以帮忙。
苏家在江南经营多年,有人脉有铺面,如果能替官府卖盐,对推广晒盐法确实有好处。
写到这里,他停了笔。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院子里那几只麻雀已经躲进屋檐底下去了。
他想了想,又接着写:“大嫂,你是个聪明人。在华亭的时候,你对我娘一直很客气,没有跟着旁人一起苛待她。我娘常在家里念叨,说大嫂知书达理,对我娘很恭敬。就冲这一点,我记你的情。所以我愿意给你一些好处。。。苏家参与官盐销售的事,我会帮你办。”
然后他笔锋一转,字迹比前面重了几分:“但是大嫂,你也应该知道,我不想和王氏还有你夫君有太多的牵扯。他们从前怎么对我、怎么对我娘的,我一件一件都记着。我不为难他们,已经是我最大的宽容。所以你也要明白。。。我愿意帮你,只因为你这个人知情识趣,在我娘面前尽了一份心。我今天愿意帮你一个忙,但我给你的好处也就这些了,不要想太多。。。苏家卖官盐,按规矩来,该交的税一文不少,该报的账一笔不差。你要是做得好,以后咱们还可以有往来。你要是觉得攀上了驸马府这层关系就可以为所欲为,那就不要怪我不念亲戚情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大嫂心里想必有数。”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语气不算客气。。。对苏婉容这种人,太客气了她反而觉得你好说话。。。但也没有刻意刁难。
给她一个机会,让她知道这个机会是谁给的,也让她知道不该碰的红线在哪里。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封上口,叫小厮进来,让他递送回华亭。
信送出去之后,林焱没有再想这件事。
工部年底要核销的公文堆得老高,晒盐法要在两淮试行需要做详细的规划,曲辕犁推广的后续反馈也等着他一条一条批注。
他每天卯时出门酉时回家,日子过得跟陀螺似的。苏婉容那边的事,他暂时放下了。
信送到华亭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了。
这一年又快要过完了。
苏婉容收到信,是腊月初八那天下午。
她正坐在自己屋里核算陪嫁铺子年底的账目,丫鬟进来递上一封信,说京城来的。
她接过信看了一眼封皮上“林焱”
两个字,心里头轻轻跳了一下。
她拆开信,一字一句看得仔细。
看到林焱同意了苏家参与官盐销售,她提了好几个月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林家如今全仰仗林焱撑着,她要想在林家不被边缘化、给夫君和自己留一条后路,只能靠自己主动去经营。
她爹苏万虽然在苏州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可是商贾终究是商贾,没有官身护着,摊子再大也经不起风吹雨打。
能搭上驸马府的线,这笔买卖比什么生意都有分量。
她又往下看,看到那句“我愿意给你一些好处,只因为你这个人知情识趣,在我娘面前尽了一份心”
,心里头轻轻感慨了一下。
周氏是个心善的人,她当初对周氏客气,是看到林炎有读书的天赋,说不得就进入了朝堂,也给自己多条退路。。。但日久天长,周氏待她也确实慈和。
这份情意虽然是刻意经营的,倒也不全是虚的。
如今这份情意换来林焱实实在在的帮忙,她心里头又是感慨又是酸涩。
她继续往下看,看到最后那几句警告的话。。。“我今天愿意帮你一个忙,但我给你的好处也就这些了,不要想太多”
。
她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把信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她也没在意。
林焱这是在告诉她,我帮你,是因为你对我娘好。
但你跟王氏、林文博是一家人,他们从前做的那些事,我都记着。
我不会因为帮了你就忘了那些事。
所以你也别觉得攀上了驸马府就可以得寸进尺。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心里要有数。
她把信叠好,放进妆匣最底层的抽屉里。
她关上抽屉,对丫鬟说去书房把笔墨拿来,我要给父亲写信。
这天傍晚,苏家商号在苏州城里的总号收到了苏婉容的亲笔信。
苏万放下手里的账本,拆开信看了一遍,眼睛越看越亮。
他把信往桌子上一拍,对管家说:“备车,我年后要进京。。。先给女婿府上送些年礼,再看看盐引的事能不能早些敲定,容姐儿信上说驸马已经松口了。”
管家连忙应了,转身去办。
喜欢庶子的青云路请大家收藏:()庶子的青云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