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这个人,一辈子勤勤恳恳,在县丞位置上坐了那么多年,管钱粮、管刑名、管河工,什么杂事都干过。
现在升了兵马指挥使,虽说品级高了,但确实是个闲差。。。京城的兵马司管的是京城防务,华亭的兵马指挥使就是个挂名的虚衔,日常事务自有副使和吏目去办,他去了也就是点个卯。
从前忙惯了的人忽然闲下来,反倒浑身不自在。
“婆婆自京城回华亭后,身子一直不大好,时好时坏,入秋以来更是断断续续咳了好些日子。请了大夫来看,说是气血两亏,开了几副药吃着,倒也慢慢有了起色。只是婆婆精神始终不大如前,每日只在佛堂里念经,偶尔出来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也不大爱说话。家里的事务,如今都是妾身和管家在打理。”
林焱看到这一段,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王氏的病,说白了就是心里头不痛快。
她是嫡母,一辈子压着周氏,结果周氏被抬了平妻、又被封了一品诰命,比她这个正妻高了不知多少头。
她儿子林文博不争气,会试落榜之后连书都不读了。
她女儿林晓曦之前一直在李家过得不顺,如不是他敲打了李家,估计日子还是不顺。
这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她心上,病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至于你大哥……”
苏婉容写到这里,笔锋顿了顿,墨迹比前面的字稍稍重了些,像是写信的人下笔时犹豫了一下。
“他如今闲赋在家,族里到时安排他管事,但是他拒了,事情全推给了公公。公公说过他几回,也就不再说了。。。。。。”
林焱放下信纸,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飘着的雪。
林文博这个嫡兄,从小压着他,嘲笑他是庶子,说他是丫鬟养的。
那时候他欺负他,他从来不还嘴,只是忍着。
后来他一步一步考上来,县案首、府试第八、院试案首、乡试解元、会试第二名、殿试探花,他走得稳,他走得远,而林文博还在原地。
会试落榜,他以为林文博能扛住。
再考三年就是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林文博扛不住。
从小到大他是嫡子,是林家的指望,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他娘王氏把全家的好资源都砸在他身上。。。请最好的先生、买最贵的笔墨、托最硬的关系送他进国子监。
结果呢?庶出的弟弟一路登科。
这个落差,把他踩垮了。
他想起小时候,林文博高高在上地看着他,说“你不配”
。
现在他不配了吗?他什么都不缺了。。。功名有了,驸马当了,娘被封了一品诰命,嫡母躺在床上起不来,嫡兄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
可他心里头没有痛快。
他对林文博早已没有恨了,也没有同情,只是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