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姑娘这就急着走啊?好戏才刚开场,还没听完压轴呢。”
柳玉娘猛地回头,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转为难以置信的惊骇。只见苏灵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姿态悠闲,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那只本该下了剧毒的茶杯,眼神清明锐利,哪有半分中毒昏厥的样子?她脸色骤变,声音都尖利起来:“你……你没中毒?!这怎么可能!”
“就这点药量,掺得还这么明显,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苏灵放下茶杯,出清脆的磕碰声,她缓缓站起身,气定神闲,“迷魂蚀骨毒,配了三成幻心草,两成曼陀罗,外加一味寒潭引子做药引,我说得对不对?可惜,火候差了点儿,气味也没藏干净。柳姑娘放着好好的戏不唱,凭这副嗓子本可名动江南,偏要自甘堕落,去当墨渊的走狗,替他干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真是可惜了这副好嗓子,也可惜了你这身功夫。”
“你找死!”
柳玉娘被彻底揭穿,恼羞成怒,厉声喝道,再无半分伪装。袖中寒光一闪,滑出两柄细长锋利、淬着幽蓝毒光的匕,身形如鬼魅般直扑苏灵面门,招式阴狠毒辣,招招奔着咽喉、心口等要害而去,显然武功不弱,且擅长近身搏杀。
苏灵不慌不忙,脚下步伐轻灵如燕,侧身便轻松躲开这凌厉一击,指尖如电,看准破绽轻轻一点,就巧妙卸去了对方匕上的大半力道。两人在雅座这方寸之地刚过了三招,兔起鹘落,劲风激荡。忽听头顶房梁之上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一道黑影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手中长剑寒芒吞吐,快如疾电,直指柳玉娘后心要穴。
是黄绮。她早已潜伏多时,只等这雷霆一击。惊,慌忙回身格挡,“叮”
的一声脆响,那柄淬着幽蓝寒光的匕便被长剑精准地荡开,震得她虎口一阵麻,险些握不住兵器。黄绮的招式狠辣异常,每一击都裹挟着凛冽杀意,直取要害,毫不拖泥带水,一看便是奔着当场取人性命去的,绝非寻常试探。
“等等!”
苏灵见势不对,立刻开口喊住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黄绮的剑锋闻声一顿,堪堪停在柳玉娘咽喉前不足一寸之处,锋刃上流转的寒芒几乎要贴上肌肤。她侧过头看向苏灵,眼神锐利如鹰,语气冷淡得听不出半分情绪波动:“怎么?你要保她?”
“保她倒不至于。”
苏灵缓步走过来,靴尖随意地踢了踢柳玉娘掉落在地的那柄匕,金属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轻响,“杀了她固然容易,手起刀落,一了百了。可这样一来,墨渊安插在扬州的这条传信线也就彻底断了。留着她,咱们还能顺藤摸瓜,给墨渊那边传点精心炮制的假消息,引蛇出洞,或是扰乱他的部署,岂不更划算?”
黄绮闻言,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这个提议并不十分情愿,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与权衡。但片刻之后,她还是手腕一翻,“锵”
地一声还剑入鞘,收敛了周身杀气。她冷冷瞥了苏灵一眼,目光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你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我清楚。无非是轩辕刀谱。你我之间,终究要各凭本事争夺。今天在这里撞见你的事,我就当从未看见,从未生。”
“巧了,我也当没看见你。”
苏灵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了然于胸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江湖人特有的狡黠与默契,“咱们眼下目标暂且一致,各取所需,互不拆穿,如何?”
黄绮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移开视线,这沉默本身便是一种默认。她身形倏地一晃,如同来时一般,轻盈如燕,悄无声息地从敞开的窗户掠了出去,只余下一阵微不可察的轻风拂过窗棂,带起几缕尘埃,仿佛她从未在此停留。
柳玉娘瘫软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再无翻身可能。苏灵蹲下身,动作利落地从她怀中搜出一沓用油纸仔细包裹、以特殊手法加密的密信,还有一个伪装成普通戏曲唱词本子的密码本。她快翻检了几页,果然,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的全是关于毒兵调度、粮草运输路线与时间的核心消息,与她方才从柳玉娘口中套问出来的情报一一对上了号。
“行了,别装死了。”
苏灵将密信和密码本一并收起,塞入自己怀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老老实实待着,配合我们,或许还能饶你一命。若是胆敢耍半点花样,或是试图传递消息……方才那位姑娘的剑,出鞘可比我的刀要快得多,也狠得多。”
柳玉娘浑身一颤,哪敢再有半分反抗的念头,只得连连点头,喉咙里出含糊的应承声,眼中满是惊惧与绝望。
刚用牛筋绳将柳玉娘结结实实捆好,确保她无法挣脱,楼下便陡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呼喊,那声音洪亮如钟,几乎要掀翻戏楼的屋顶:“苏姑娘!你在哪?乔某带人来了!”
苏灵闻声,不由得抬手扶额,轻轻叹了口气。得,乔峰这位爷果然来了,就凭他这惊天动地的嗓门,怕是半条街的住户都能被惊醒,什么暗中查案、悄然行事,到了他这儿全成了明火执仗的宣告。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缓步下楼。只见乔峰魁梧的身躯立在戏楼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精干的丐帮弟子,个个神情肃穆,将本就不算宽敞的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程灵素跟在他身侧,背着她那只标志性的藤编药箱,此刻正微微蹙着秀眉,低声吐槽道:“乔帮主,您小点声行不行?咱们是来查案寻踪的,不是来砸场子闹事的。您这一嗓子吼出来,台上正唱着的花旦怕是连词儿都忘了,台下看客也得吓跑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