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言辞犀利,步步紧逼,将彭苍的罪行赤裸裸地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彭苍彻底急了,也慌了,他知道若这信真被当众宣读,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地。情急之下,他再也顾不得许多,“仓啷”
一声拔出了腰间弯刀,双目赤红,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我杀了你这信口雌黄的妖女!让你再也说不出话来!”
“住手。”
凤瑶淡淡开口,声音并不大,甚至没有什么起伏,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冰冷,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定住了彭苍的身形。彭苍前冲的动作猛地一顿,硬生生刹住脚步,因为用力过猛,险些踉跄摔倒。他转过头,脸上混合着恐惧、不甘和最后一丝侥幸,委屈地叫道:“门主,她……她这是诬陷!您要相信我啊!”
“她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凤瑶终于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没有丝毫温度,“上个月,你以‘扩充山门,购置产业’为由,私自从宗门库房提走了三千两银子。我当时还纳闷,门中近来并无大笔进项,你哪来这般底气?如今看来,原来都是毒宗给的好处费、卖命钱。彭苍,我自问待你不薄,提拔你为护法,予你权柄,你就是这么回报双凤门,回报我对你的信任的?”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失望与寒意,让彭苍如坠冰窟。
彭苍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直接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冷汗顺着额头、鬓角涔涔而下,瞬间浸湿了衣领:“门主!我……我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啊!毒宗……毒宗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我……我抵不住诱惑,我罪该万死!求门主看在往日情分上,饶我一条狗命吧!”
他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够了。”
凤瑶打断他凄惨的哭求,仿佛多听一句都嫌脏了耳朵。她将目光重新转向苏灵,语气相较之前,竟缓和了几分,但那份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并未减少:“苏姑娘,彭苍私通邪宗,牟取私利,残害同门,此乃大罪,是我凤瑶管教不严,驭下无方,以致门中出现此等败类,让姑娘见笑了。此事我自会按门规严惩,给江湖同道一个交代。”
她先承认了己方过失,姿态放低,但话锋随即一转,“然而,一码归一码。郭枫、紫云二人,身为我双凤门弟子,未经允许,私自叛出门墙,此乃触犯门规重条。按我双凤门规,叛门者,当废去武功,逐出门墙。如今他们既在姑娘庇护之下,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即刻下令撤去包围,请姑娘将他们二人交出。我凤瑶以双凤门主之名保证,只按门规废去他们武功,绝不伤他们性命,留他们一条生路,如何?”
她提出了一个看似“公道”
的交易,试图将彭苍的罪行与郭枫紫云的“叛门”
分开处理,维护门规的“尊严”
与执行力。
苏灵听完,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充满了讥诮与了然:“凤门主,您这话说得,可就没意思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您这双凤门的高层,从护法开始就已经烂到了根子上,与邪宗勾结,贩卖同门,这等骇人听闻的罪行都生了,您还在这里跟我一本正经地讲门规?”
她摇了摇头,语气转冷,“真要按门规来,彭苍私通邪宗,戕害同门,证据确凿,按照贵派最严厉的条款,是不是该先拖下去,处以凌迟之刑,以儆效尤?您怎么不先执行这条门规,给贵派弟子们看看您清理门户的决心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双凤门弟子,声音提高了几分,“再说了,郭枫和紫云他们为什么宁愿背负叛徒之名也要跑?还不是因为察觉了彭苍这伙人的阴谋,知道留下来迟早会被当成货物一样卖给毒宗,生死不由己?换做是我,我也跑,傻子才留下来等着被自己人插刀,等着被送去那生不如死的地方!”
“死。”
凤瑶沉默了片刻,忽然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我跟苏姑娘单独说几句话。”
众弟子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写满了疑惑与不安。彭苍脸上闪过一丝不甘,还想再争辩几句,却被凤瑶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那眼神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门主威严。他只能咬咬牙,与其他弟子一道,悻悻地退到了远处的土坡后面。村口霎时变得空旷,只剩下她们两人相对而立。风从湖面卷来,带着潮湿的水汽与初秋的凉意,撩起两人的衣摆,出猎猎的轻响。
“苏姑娘是聪明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凤瑶先开了口,语气比方才坦诚了许多,也卸下了几分门主的架子,“不瞒你说,双凤门早就烂到根里了。几个长老利欲熏心,私下收了毒宗天大的好处,联手欺上瞒下,正计划着把门下那些资质好、模样俏的弟子,分批次偷偷送出去,换取更多的利益。那些看似严苛、动辄得咎的门规,说穿了,不过是为了更好地束缚和控制底层弟子,方便他们拿捏交易,将活生生的人当作货物筹码。我这个门主,空有其名,说穿了,在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面前,很多时候就是个被架空的摆设。”
苏灵闻言,微微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这位以严厉着称的门主,此刻竟会如此直白地自揭其短:“凤门主将这等门派秘辛与难处坦然相告,就不怕我转头便传扬出去,令双凤门声誉扫地,更添动荡?”
“传出去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