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关门巨响,外面重归平静。
地窖中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姑娘摸索着点燃了墙角的一盏小油灯,昏黄摇曳的光线勉强照亮了这方狭小空间。借着灯光,苏灵这才看清她的容貌。姑娘肌肤白皙,一双眼睛尤为明亮有神,此刻正抿着嘴唇,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利落干练的气息。她抱着胳膊,再次仔细地上下打量苏灵,语气严肃地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与黑风谷为敌?”
苏灵见对方出手相救,且对黑风谷似无好感,便不再隐瞒,拱手正色道:“在下苏灵,因事前来陇西。黑风谷在此地横行霸道、残害乡里,我此前已烧了他们的黑龙口分舵,此次潜入城中本欲进一步查探其虚实,不料中了埋伏,险些失手。多谢姑娘方才冒险搭救,此恩苏灵铭记。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苏晚晴,这家绸缎庄便是我家产业。”
姑娘语气平静地答道,只是在提及黑风谷时,眼眸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深刻的恨意,“黑风谷这帮人绝非善类,长期欺压我们商户,强行收取高额所谓‘保护费’,我爹就在上个月因不愿屈服而被他们打伤,至今仍卧病在床,需要调养。”
苏灵闻言,顿时恍然:“原来姑娘便是这绸缎庄苏家的小姐。方才我在钱庄之内,恰巧听到吴川、吴岳那两个胖子提及,似乎正打算寻你爹的麻烦。”
“吴川、吴岳?”
苏晚晴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不过是黑风谷麾下两条仗势欺人的走狗罢了,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他们霸占了福源钱庄作为据点,表面上经营着银钱兑换的生意,暗地里却用来藏匿赃款、传递机密消息。城里的商户们深受其害,心中愤懑,却都畏惧他们的势力,敢怒而不敢言。就连官府也忌惮他们背后的黑风谷,根本不敢出面干涉,只能听之任之。”
说着,她转身走到地窖的一角,费力地挪开一个沉重的木箱,从箱底隐秘处抽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小心翼翼地递给苏灵:“你是不是打算对付他们?这是我当年偷偷绘制的福源钱庄地下密道图。早年我家挖这个地窖的时候,无意中凿穿了他们的一条暗道,我趁无人注意,悄悄记下了路线。”
苏灵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亮光。他接过图纸,缓缓展开,只见上面线条工整,标注详尽。密道不仅蜿蜒连通钱庄的后院,更一直延伸至城外的荒僻树林,显然是对方用来紧急转移财物或潜逃的秘密路径。“苏姑娘,这份图纸来得太及时了,真是帮了我大忙!”
他难掩激动地说道。
“我也希望他们能付出代价。”
苏晚晴的眼神坚定而锐利,仿佛压抑许久的火焰在眼底跳动,“我暗中留意到,他们每隔三日,就会在子夜时分押送一批赃银前往黑风谷,走的都是西门外那条荒林小路。每次都是由吴川、吴岳两兄弟亲自押运,随行还有八名贴身护卫。巧的是,明天正好又到押送的日子。”
苏灵心中快盘算起来:若是能在半途拦截,不仅能夺回赃款归还百姓,或许还能截获一些往来密信或线索。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晚晴:“苏姑娘,我打算在他们运送途中动手,劫下这批银子。不知你能否再助我一臂之力?”
“你尽管说。”
苏晚晴毫不犹豫地应道。
“明日白天,可否请你设法确认他们具体的出时辰与押送人数?入夜后,你便在密道的出口附近等我。我会从密道暗中潜出,尾随车队,再择机在半路动手。”
苏灵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只是此事难免风险,我怕牵连到你……”
“危险又如何?”
苏晚晴轻嗤一声,眉宇间透着倔强,“总好过日复一日受他们欺压、活得提心吊胆。你放心,我自有办法打听。我常以送绸缎的名义出入钱庄,他们不会对我起疑。倒是你,独自行动能应付得来吗?那八名护卫都是身手不错的练家子,吴川吴岳更是高手,你千万小心。”
“我自有分寸。”
苏灵微微一笑,神情沉稳,“即便不能力敌,我也有脱身之策,他们留不住我。”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番行动细节,约定了接应的具体时辰与联络暗号。此时,窗外天色已隐隐泛白,晨光将至。苏晚晴将苏灵安顿在柴房一处隐蔽的隔间里,又为他备了些干粮与清水。
苏灵背靠土墙,慢慢嚼着干粮,心中不禁泛起波澜。从前他总以为江湖便是刀光剑影、快意恩仇,如今才渐渐明白,这江湖之中,更多的其实是像苏晚晴这般看似普通的百姓——他们受尽欺凌,却未曾屈服,仍怀着一腔勇气,不仅为自己,也愿为他人挺身而出。
“爷爷说得没错,守护这寻常人间烟火,又何尝不是一种侠义。”
苏灵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握紧了腰间的短剑。明天深夜,荒林之中那一战,定要让那作恶多端的阴阳双判,好好尝一尝教训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