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沉闷的巨响,钱庄所有门窗几乎在同一瞬间被厚重的铁板从内部封死,连屋顶的天窗也未能幸免,被严严实实地盖住。吴川得意洋洋的声音从被封锁的屋内传出来,带着明显的讥讽:“梁上的朋友,别再躲躲藏藏了。这‘销魂散’的滋味可不好受吧?识相的话,就自己乖乖下来束手就擒,爷爷我心情好,或许还能赏你一个痛快。否则,再过半个时辰,你就会浑身酥软无力,自己从房顶上栽下来!”
苏灵眉头皱得更紧,他虽已屏住呼吸,但仍不免吸入了一丝那甜腻的香气,顿时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这毒烟果然有些门道,并非寻常的迷香可比。他原本计划从正门或窗户强行突破,如今所有出口皆被封死,硬闯绝非明智之举。
“以为封死门窗就能困住我?”
苏灵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当即运转起“空烟幻剑”
的独门心法,内力流转周身,身形竟如一道淡薄的青烟般变得模糊起来,顺着屋檐的阴影,迅捷无比地溜到了屋顶正中央的位置。他深吸一口气,将精纯的两仪真气凝聚于双掌掌心,对准脚下屋顶的瓦片与木梁结构,毫不迟疑地猛然拍下!
“轰隆——!”
一声巨响,瓦片碎裂,木梁断折,苏灵借着下坠的巨大冲力,犹如一道利箭,径直冲破屋顶,在一片烟尘碎木中,悍然冲入了黄烟弥漫的账房之内。屋内毒烟尚未散尽,视线颇为模糊,但苏灵耳力过人,能清晰地捕捉到吴川吴岳二人因惊骇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什么人!竟敢如此放肆!”
吴川吴岳兄弟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破顶而入吓得魂飞魄散,异口同声地惊喝,同时本能地挥掌,挟带着劲风,朝着苏灵落下的方位狠狠击去。
苏灵身在半空,却丝毫不乱,腰身巧妙一拧,施展出精妙的身法,于间不容之际避开了两人合力击出的掌风。苏灵在电光石火之间施展出分身之术,两道虚实难辨的幻影瞬间从他身侧分出,一左一右如离弦之箭般攻向阴阳双判。阴阳双判只觉得眼前骤然一花,数道人影交错晃动,根本无从分辨哪个才是真身,心中一惊,只得仓促收掌回防,护住周身要害。就趁着二人这片刻的迟疑与空档,苏灵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如燕般再度轻盈跃起,从那早已被破开的屋顶窟窿中灵巧钻出,稳稳落在了屋瓦之上。
这整个脱身过程犹如狡兔跃起、鹰隼疾落,迅捷得仅仅是一眨眼的工夫。待到阴阳双判从迷惑中回过神来,定睛看去,账房内只剩下两道正在缓缓消散的淡薄烟影,苏灵本人早已踪迹全无。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吴川又急又怒,暴喝一声,猛地一脚踹开了那扇被铁板加固封死的大门,率先冲了出去。吴岳紧随其后跃至院中,对着被惊醒而四处张望的护卫们厉声高喊:“都给我起来!有刺客潜入!立即全城搜捕!马上封锁四门,严加盘查,连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城去!”
顷刻之间,整个城西区域陷入一片混乱。刺耳的锣声与嘈杂的喊叫声此起彼伏,黑风谷的匪众们高举着火把,如狼似虎地开始挨家挨户进行搜查。城门楼上亦迅挂起了警示用的灯笼,所有守卫全员到位,对任何试图进出城的行人进行极其严格的盘问与检查。
苏灵在连绵的房顶之上飞奔逃,身后已有十几名追兵紧咬不放。他虽身法轻盈迅捷,但终究难以摆脱对方人多势众的围堵,加之对城内错综复杂、七拐八绕的街巷布局毫不熟悉,慌不择路之下,竟一头钻进了一条狭窄的死胡同。
“糟糕,是条绝路。”
苏灵猛然刹住脚步,望着眼前那堵高大的墙壁,心中暗叫不妙。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匪众的高声叫嚷:“他在这里!快,堵住胡同口,别让他再跑了!”
他正欲提气纵身翻越那道高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胡同侧面有一扇不甚起眼的黑漆后门,此刻正虚掩着,留有一道缝隙。情势危急,容不得半分犹豫,苏灵一个箭步上前,推开门扉便闪身而入,随即反手将门轻轻掩上,不敢出太大响动。
门内是一个静谧的小院,正屋的窗户透出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苏灵刚刚稳住身形,略微喘了口气,便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衣袂破风之声,一个清脆却带着戒备的女声骤然喝道:“什么人?胆敢私闯民宅!”
他心中一惊,猛地回头,只见一位姑娘正立于廊檐之下。她身着素雅的月白色布裙,手中却举着一把沉甸甸的铜制算盘,柳叶般的眉毛紧紧蹙起,一双明眸充满警惕地瞪视着他。这姑娘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面容清秀,可眉宇间自有一股不让须眉的英气,举着算盘的架势,仿佛随时准备将其当作武器砸将过来。
苏灵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赶忙连连摆手,压低声音解释道:“姑娘且慢!我并非歹人,切勿声张!”
那姑娘哪里肯轻易相信?黑风谷匪众刚刚还在外面大呼小叫地搜捕刺客,转眼这人就鬼鬼祟祟闯了进来,不是刺客又能是谁?她二话不说,手中的铜算盘挟着一股风声便迎面砸来,招式竟颇有章法,相当利落。苏灵侧身敏捷躲过,心中不由叫苦不迭,这真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他实在不愿与平民百姓动手。
“姑娘,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苏灵一边闪避着不算凌厉却颇为缠人的攻势,一边急急低声分辩,“我是来对付黑风谷那些恶徒的,绝非坏人!他们正在追捕我,情急之下借贵宝地暂避,我保证立刻就走,绝不多留!”
“对付黑风谷?”
姑娘闻言,攻势稍缓,停下动作,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不之客。这少年看着不过十四五岁,身量尚未长成,面容干净,眼神清澈透亮,确实不似穷凶极恶之徒。可外面黑风谷的人又口口声声喊着抓刺客,这其中的矛盾让她心生疑虑。
恰在此时,院门外传来“砰砰砰”
一阵粗暴的砸门声,夹杂着匪众蛮横的吆喝:“里面的人快开门!黑风谷例行搜查!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人物跑进来?”
姑娘脸色骤然一变,情知此刻已无暇细究,她当机立断,一把拉住苏灵的手臂,将他迅拽到柴房门口,掀开地上的一块厚重木板,急促低语:“快,躲到下面去!千万别出声!”
木板之下是一个不算深的地窖,里面堆放着不少柴捆和散着药香的药材。苏灵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姑娘也紧随其后下来,并迅将木板盖回原处。地窖内光线顿时变得十分昏暗,只有木板缝隙间透入几缕微光,两人距离很近,在寂静中甚至能隐约听到彼此略显紧张的呼吸声。
院外的砸门声持续不断,随后是门栓被打开的声音,匪众杂乱的脚步声在院子里来回走动,翻箱倒柜、粗鲁挪动物件的声响清晰可闻。过了好一阵子,这些令人心悸的声音才逐渐远去,最终随着“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