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坤闻言,一步踏出密道,果然看见那形容可怖的蛛面怪人如同一尊门神般堵在出口。相比上次在潘家庄交手之时,这家伙的模样显得更加诡异骇人:八条异化的手臂上覆盖着浓密的黑毛,一双眼睛赤红如血,口中不断出“嗬嗬”
的怪响,已然彻底褪去了人形,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又是你。”
保坤见状,不由得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上次我已废去你的邪功根基,望你能迷途知返,未料你竟仍执迷不悟,甘为韩绡鹰犬。”
那蛛面怪人早已神智全失,哪里听得懂人言,只听他嘶吼一声,八条手臂携带着腥臭的毒丝,以开山裂石之势同时向保坤拍来,劲道之刚猛,竟比上次交手时强了一倍不止!
保坤身形如电,侧步闪开这雷霆一击,同时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凌厉。他本念其受制于人,只想再次废其功力,留其一命。奈何对方已被药物彻底催,全然是一副悍不畏死、只攻不守、招招欲求同归于尽的疯魔打法,逼得保坤不得不连连闪转腾挪,暂避其锋。
“保大哥,小心!”
裴念慈在后方看得真切,高声提醒道,“他周身经脉早已被狂药彻底催毁,油尽灯枯,活不了多久了!韩绡派他至此,根本就是用来以命换命、拖延时间的死士!”
保坤闻言,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看准对方一个因疯狂而露出的微小破绽,身形疾进,一掌精准无比地印在其丹田要害之处。
至阳至刚的浩然正气如长江大河般汹涌贯入对方经脉,瞬间便将盘踞其中的所有邪功异力与狂药毒性冲刷得干干净净。蛛面怪人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八条手臂顿时软绵绵地垂落下来,整个人如同被抽去脊梁般瘫倒在地。他眼中那疯狂的血色渐渐褪去,恢复了几分久违的清明,呆滞地望着保坤,嘴唇艰难地嚅动了几下,仿佛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保坤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说到底,这也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却不幸被邪功与药物操控了一生,落得如此凄惨下场,可恨亦可怜。
“走吧。”
他收回手掌,声音略显低沉,不再多看那尸身一眼。
三人刚走出密道,踏上主殿前那片以黑石铺就的宽阔广场,尚未站定,两道窈窕却充满敌意的身影便如鬼魅般拦在了前方。
正是红绡与黄绫。
不知白月去了何处,此刻只剩她们二人,脸色皆是一片凝重,眼神复杂地望着保坤一行。
“保坤,你果然能找到这里。”
红绡紧握着双拳,指节微微白,眼神中交织着戒备、无奈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韩谷主果然没有说错,你……的确是她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让开。”
保坤目光如冰,语气不含丝毫温度,“你们并非我的对手,何必再为韩绡这等邪魔外道枉送性命。”
黄绫闻言,出一声冷笑,笑声中却透着一股虚张声势的意味:“笑话!我们姐妹乃冥谷圣女,自幼由谷主抚养长大,恩同再造。如今谷主有难,自当为她死战到底,岂有临阵退缩之理?”
话虽说得铿锵,但当她与红绡出手时,那攻势却分明慢了半分,带着几分迟疑与保留。
保坤与潘贞对视一眼,默契顿生,并肩迎上。保坤掌法大开大合,刚猛无俦,每一击都带着风雷之势;潘贞则剑走轻灵,身法飘忽,剑光如瀑,专攻对方必救之处。二人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不过二十余招,便将红绡、黄绫二女逼得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激斗之中,红绡忽然虚晃一招,抽身后跃数步,微微喘息着,抬手制止了还想再战的黄绫,神色复杂地看向保坤,涩声道:“够了……到此为止吧。”
黄绫闻言一愣,不解地看向她:“大姐?”
绡从来没把我们当人看,只当我们是工具。”
红绡望着主殿那巍峨而阴森的轮廓,眼神里交织着多年压抑后的决绝与深深的失望,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她自己躲在里面享福,让我们在外面拼命。赢了,功劳是她的,风光是她的;输了,死的是我们,伤的是我们。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凭什么我们姐妹就要为她卖命,到头来却连半分真心都换不回?”
“大姐,你这话……若是被谷主听见了,只怕……”
一旁的黄绫面露忧色,声音里带着习惯性的畏惧。
“听见又如何?”
红绡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看透一切的冰冷与不屑,她转头看向保坤,目光坚定,“今天我们放你过去。从此刻起,我们姐妹便与冥谷一刀两断,再无瓜葛。韩绡是生是死,是成是败,都跟我们再没有半点关系。”
她说完,不再有丝毫留恋,一把拉住身旁黄绫的手腕。两人对视一眼,心意已通,随即纵身一跃,如两只轻捷的飞燕,径直投向广场侧边那深不见底的山崖。只见她们的身影在嶙峋的岩石与茂密的树梢间几个灵巧的起落,便彻底融入了苍茫的山林暮色之中,消失不见。
潘贞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脸上掠过一丝意外:“她们……就这么走了?倒是干脆。”
“韩绡此人,刻薄寡恩,驭下只知威逼利诱,从无真心相待。手下人离心离德,众叛亲离,实属正常。”
保坤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见这一幕,“走了也好,省得再动手,也免了无谓的伤亡。”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的喊杀声愈震耳欲聋,如同潮水般由远及近,汹涌澎湃。左右两翼的正道队伍显然已成功突破了冥谷的重重防线,正朝着主殿广场这个最终的核心战场汇合而来。乔峰那豪迈如雷的大嗓门在呼喝指挥,令狐冲清越不羁的长笑声肆意回荡,虚竹沉稳平和的佛号声庄严诵念,这些声音混杂着兵刃交击与呐喊冲锋的巨响,汇聚成一股无可阻挡的磅礴声势,直冲云霄,彻底压倒了邪派的抵抗气焰。
邪派的主力在这泰山压顶般的攻势下节节败退,不断向主殿方向收缩,如同退潮般将残存的所有兵力都集中到了主殿周边那最后的狭小区域,摆出了一副负隅顽抗、死守最后一道防线的架势。
保坤不再关注周围的战局,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穿透渐渐弥漫的夜色与喧嚣,径直望向了主殿建筑群的最高处——那座在黑暗中依然灯火通明、隐隐有幽绿色诡异光芒闪烁的高台。他知道,韩绡就在那上面。
五十年的恩怨纠葛,背负了数十载的满门血海深仇,所有因果的丝线,终于都在今夜,汇聚到了这个点。是到了该彻底了断的时候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硝烟与血腥气的冰冷空气,将胸中翻腾的情绪尽数压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他侧过身,对身旁的潘贞和裴念慈沉声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走,我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