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其中蕴含的绿光能量不能常用,消耗太大。”
保坤将光芒收敛的灵晶小心收起,继续带头向前走去,“不过单是这白光,用来解毒、破除寻常的邪祟阴毒,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两人处理完毒蜥蜴,稍作调息,便继续沿着密道深入。又走了一段颇为曲折的路程,前方幽深的黑暗中,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碰撞的“哗啦”
声,像是铁链在晃动。其间,还夹杂着一两声女子压抑的、虚弱的咳嗽声。
保坤和潘贞立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与疑惑。两人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转过一道近乎九十度的急弯,眼前豁然出现了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几盏残存的、冒着绿光的油灯提供着微弱的照明。在石室最里面的角落,一个穿着粗布衣裙、身形单薄的少女被锁在那里。她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面色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显得那双眼睛格外的大。她的脚踝上拴着一条粗重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深深钉死在坚固的石壁里。此刻,她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尖锐的小石头,全神贯注地在面前的石壁上刻画着什么,刻得极其认真专注,仿佛那是她唯一重要的事情。
“什么人?”
少女的感官异常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入口处的动静,她猛地抬起头,原本专注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警惕,像一只受惊后弓起背、准备随时反击的小野猫,紧紧盯向保坤和潘贞藏身的方向。
保坤借着石室内幽暗的光线,看清了少女抬起的那张脸。那是一张虽然苍白憔悴、却依旧能看出清秀轮廓的脸庞,尤其是眉眼间的某种神韵……保坤心里猛地“咯噔”
一下,一个模糊的猜测瞬间划过脑海,让他的呼吸都为之一滞。眉眼间居然有几分裴沧溟的影子,尤其是那眉骨的弧度,跟师父像了七八分,仿佛是从同一块璞玉上雕琢出的轮廓,带着裴家血脉独有的清俊与倔强。
“你是谁?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保坤放轻了声音,刻意放缓了语调,生怕惊扰了这蜷缩在黑暗中的少女,语气里带着试探与不易察觉的关切。
少女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只是死死盯着他们手中寒光凛冽的长剑,那眼神里充满了野兽般的警惕与深深的恐惧,仿佛任何靠近的活物都是潜在的威胁。
潘贞见状,往前轻轻踏了一步,声音放得愈柔和,如同春日里解冻的溪流:“姑娘莫怕,我们并非歹人,是专程来此对付韩绡,铲除这冥谷邪祟的。你若是知晓离开此地的路径,可否指引我们前往主殿?我们定当护你周全。”
“对付谷主?”
少女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讥诮与绝望的冷笑,声音干涩,“就凭你们?这天邪宫内机关遍布,暗道交错如同迷宫,更有无数高手隐匿暗处,你们既然踏入了此地,便如同瓮中之鳖,休想再活着出去。”
她话虽说得狠绝,但那原本死寂的眼神却微微波动了一下,闪过一缕极细微的、名为“希望”
的光,显然内心深处已被这番话语触动。
保坤沉默了片刻,似在斟酌,随后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裴沧溟临终前托付的那副三眼面具,缓缓递到少女眼前,沉声道:“你……可认得此物?”
少女的目光甫一触及那面具,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剧烈一震,眼睛瞬间便红了,盈满了不敢置信的泪水,连声音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这……这是三眼居士的面具……我娘说过,这是祖父从不离身的信物……你、你怎么会有?你认识他?”
“他是我师父。”
保坤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我叫保坤,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师父临终前最大的心愿,便是找到他失散多年、生死未卜的孙女。你……”
他凝视着少女,目光中带着探寻与期待。
“我叫裴念慈。”
少女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却清晰,“我就是……我就是爷爷要找的人。当年娘亲带着我仓皇出逃,终究没能逃出魔掌,我自小便被掳来,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韩绡那妖妇逼我强行记诵所有机关暗道的构造图纸,记不住便不给饭吃,动辄打骂……”
她越说越悲愤,积压多年的委屈与痛苦倾泻而出。
言罢,她猛地撸起左臂的衣袖,露出肩头肌肤——那里赫然印着一朵小小的、颜色鲜红的梅花状胎记,其形状与位置,与裴沧溟生前反复描述的细节一模一样。
保坤看在眼里,心头猛地一酸,仿佛被重锤击中。师父穷尽半生心力、踏遍江湖苦苦寻觅的骨血至亲,竟一直被囚禁在这等阴森恐怖的魔窟之中,不知承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与苦难。
“别怕,从今往后,你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潘贞快步上前,手中长剑寒光一闪,只听“锵啷”
几声脆响,那束缚少女多年的沉重铁链应声而断,“我们这就带你离开,以后天高地阔,再无人能将你囚禁。”
裴念慈揉了揉被铁链磨出深深红痕的脚踝,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神在瞬间变得无比坚毅,如同淬火的精铁:“好!我带你们去主殿!这密道之中所有的机关布置、陷阱要害,我早已烂熟于心,更知道数条不为人知的隐秘近路。若走我指的路径,至少能比从正面强攻快上半个时辰抵达!而且……”
她压低了声音,透露出一个关键情报,“韩绡那主殿的书房暗格之内,还藏着另外半块碧瞳灵晶,她平日视若性命,连就寝时都紧紧攥在手中。”
“如此甚好。”
保坤重重点头,目光扫过幽深的甬道,“你在前带路,我们二人紧随其后,定护你周全。”
有了裴念慈这位“活地图”
引路,剩余的行程果然顺畅了许多。何处设有致命的落石机关,哪里隐藏着无色无味的毒气陷阱,她都了如指掌,带着保坤与潘贞在错综复杂的密道中灵活地左拐右绕,精准地避开了所有杀机,前进的度比之前何止快了一倍。
就在即将抵达主殿下方的密道出口时,前方拐角处却忽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浑浊的呼吸声,其间还夹杂着某种黏腻之物摩擦石壁的“沙沙”
异响,在寂静的通道中显得格外瘆人。
“小心!”
裴念慈脸色骤然一变,急声低呼,“是‘蛛面八手’!韩绡特意将他安置在此处守卫出口,此人已被喂下了丧失神智的狂药,如今只剩杀戮本能,毫无理智可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