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一筹莫展、面面相觑之际,陆小凤摇着折扇缓步上前,目光落在柳凝霜袖口那处极细的银线绣字上——那字藏在缠枝莲纹里,比芝麻还小,不凑近细看根本难以察觉,却偏偏逃不过陆小凤的眼睛。
他折扇“唰”
地一收,朗声笑道:“殿下这题看似考较众人,实则藏着细节杀。姑娘袖口银线绣着‘红春’二字,裙角织纹是杭州红春园独有的云纹锦,针脚密得连风都钻不进。若我没猜错,姑娘便是杭州红春园的头牌柳凝霜!”
柳凝霜眸中瞬间闪过惊佩,屈膝再拜,声音柔婉:“陆馆主好眼力,小女子正是柳凝霜。殿下谬考,竟被馆主一眼看破。”
全场哗然!谁能想到陆小凤连舞姬的出身都能一眼识破?段正淳暗自叹服,华筝竖起大拇指,嗓门震天:“陆馆主,你这眼睛比我们草原的鹰还尖!佩服佩服!”
快活王抚须大笑,声音洪亮:“好!又被你猜中!陆小凤,你当真处处给人惊喜,老夫越来越欣赏你了!”
陆小凤折扇一展,扇面绘着江湖风月,他清了清嗓子,竟开口高歌。曲调本是江南小调,却被他唱得侠气纵横,少了几分柔媚,多了几分洒脱:“江湖路远莫痴缠,情字到头是清欢。小登科里藏侠义,不负烟火不负天……”
柳凝霜眸光大亮,水袖翻飞,踩着曲调旋身伴舞。一唱一和,相得益彰。陆小凤的嗓音清亮洒脱,柳凝霜的舞姿曼妙绝尘,殿内众人纷纷拍手喝彩。石念安跟着调子晃脑袋,段誉忘了吃醋,薛冰也难得露出笑意,连阿飞都微微放松了指尖。唯有苏樱,眼神愈焦躁,艇外的风卷着冷水汽进来,让她浑身不自在。
一曲唱罢,满堂喝彩,连船外的湖水都似被这气氛惊动,泛起细微涟漪。
快活王抬手示意舞姬退至一旁,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旧画,小心翼翼地缓缓展开。
画纸边缘磨损严重,笔墨稚嫩青涩,却画着一座堂口。堂前百姓往来,施粥送药,一派祥和暖意。画中虽无华丽景致,却藏着一片赤子之心。
快活王神色骤然郑重,将画悬于殿中梁柱上,朗声道:“第三问!此画乃老夫珍藏五十年的旧物,诸位且猜:此画是何人何时所作,画题又是什么?此番赌注,老夫不玩虚的——便是这整艘情丝湖花艇!”
“花艇?!”
众人彻底惊了!这花艇雕梁画栋,琉璃铺顶,楠木为材,连船钉都是赤金打造,价值连城,竟被拿来当赌注!华筝眼睛都直了,拍着桌子喊:“快活王殿下,您这手笔也太大了!这花艇够我们蒙古买一百群羊了!”
段正淳神色凝重,凑近细看:“此画笔墨稚嫩,显是少年之作。可画中堂口气度不凡,藏着济世之心,绝非寻常人家子弟所能画……”
薛冰凝神细看,画中堂口匾额模糊,只隐约有个“善”
字,她蹙眉思索:“莫非是善仁堂?可这画风青涩,与殿下的江湖气度半点不符啊!”
段誉挠着头,又想开口,被薛冰一个眼刀瞪回去,只能闭嘴。
石念安凑过去,小鼻子快贴到画上,奶声奶气地问:“画里的人好善良,像师父一样给百姓送吃的、送药。师父,这是你画的吗?”
众人轮番猜测,却无一人命中。阿飞依旧盯着苏樱,见她此刻终于收回目光,死死盯着旧画,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异样,却依旧缄默不语——显然也猜不透其中玄机。
陆小凤上前一步,指尖轻触泛黄画纸,感受着纸上的岁月痕迹,又对照着画中堂口的布局——与杭州善仁堂分舵的格局如出一辙。再结合快活王此刻郑重又怀念的神色,他瞬间了然于胸。
他摇着折扇,笑意从容:“殿下这第三问,考的不是江湖见识,是少年心意。此画笔墨青涩,是十五六岁少年手笔;画中堂口布局与善仁堂分舵一模一样;题字虽模糊,却藏着‘善仁’二字。若我没猜错,这画是殿下少年时亲手所作,画题便是——善仁堂!”
话音落下,快活王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震撼与欣慰,猛地拍案而起,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精准!分毫不差!此画正是老夫少年时初建善仁堂所画,藏了五十年,从未示人,竟被你一眼看破!陆小“凤,你真乃江湖奇才!”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出雷鸣般的喝彩!
快活王大步上前,紧紧握住陆小凤的手,朗声道:“陆馆主,三问你竟全中!老夫言出必行——这情丝湖的花艇,从今往后便是你的私产,谁也不能染指!”
陆小凤却笑着摇头,转身看向柳凝霜,折扇轻扬指向她:“花艇虽华贵,可我陆小凤四海为家、居无定所,实在用不上这等宝贝。柳姑娘舞姿绝世、心性纯良,才配得上这花艇。我便将它转赠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