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湖花艇内殿,颜家女儿红的醇香还缠在琉璃灯影里,快活王见陆小凤一口道破失传古酒,抚掌大笑间抬手拍了拍楠木案几。“陆馆主见识卓绝,不愧是小登科冰人馆的主心骨!来人,唤舞姬上来助兴,也让诸位开开眼,别总绷着一张脸!”
话音刚落,殿外莲步轻移,一行红衣舞姬鱼贯而入,环佩叮当声脆如碎玉。为那女子尤为夺目——一身石榴红织金舞裙,腰束三寸银链,间插着赤金珠翠,眉眼含春却藏着清冽风骨。水袖一扬便如红云卷地,旋身时裙裾扫过地面,连空气都跟着软了几分,正是柳凝霜。
石念安看得眼睛直,小手拍得啪啪响,脆生生嚷道:“哇!姐姐跳得好好看!比大漠的胡旋舞还好看!比我娘绣的蝴蝶还好看!”
快活王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就你这小嘴甜,哄得师父心花怒放。”
段正淳捻着胡须缓缓颔,一派风雅名士模样:“此女舞姿卓绝,气韵不凡,绝非寻常乐坊养得出的庸脂俗粉。”
华筝拍着大腿嚷嚷,嗓门震耳:“管她是谁!跳得好就完事儿!比我们蒙古的摔跤舞柔多了,看着舒坦!就是少了点劲道,不然能更热闹!”
薛冰斜睨华筝一眼,凑到陆小凤耳边低声怼道:“你看这位蒙古领,粗犷得像头野牦牛,半点风雅不懂,简直是对牛弹琴。”
陆小凤忍笑耸肩,折扇轻摇:“人家是草原儿女,直来直去倒也可爱,总比笑里藏刀强。”
柳凝霜旋身落地,水袖收于腰间,屈膝行礼时身姿曼妙,腰肢软得像风中柳,愣是让段誉忘了盯着苏樱,嘴里喃喃自语:“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苏姑娘温婉,这位姑娘绝艳,各有千秋,各有千秋啊!”
薛冰伸手狠狠拧了他一把,疼得段誉龇牙咧嘴。“出息!刚还盯着苏姑娘魂不守舍,这会儿见了舞姬又挪不开眼,你这花心大萝卜,早晚栽在美人手里!”
段誉委屈巴巴地揉着胳膊:“薛姑娘,我只是欣赏舞姿,绝非花心!我对苏姑娘的心,天地可鉴!”
殿内哄笑一片,连一向沉默的阿飞都微微勾起唇角,只有苏樱端着白玉茶杯,眼神频频飘向艇外死寂的湖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杯沿,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袖中暗藏的绝情盟密令被她攥得微微皱。
阿飞眼角余光死死锁住苏樱,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艇外——情丝湖依旧是“鹅毛沉底”
的诡谲模样,水面平静得像块墨玉,可艇边水纹却有细微异动,像是有东西在水下蛰伏。他心头警铃大作,却不动声色,只将腰间快剑的剑柄握得更紧,指节泛白。
快活王抬手压下殿内喧闹,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第二问!诸位且猜,这位领舞的姑娘是何方出身、姓甚名谁?猜中者,老夫另有一坛四十年的杏花村重赏!”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凝神打量柳凝霜,连石念安都收了嬉笑,瞪着眼睛看。
段正淳盯着她的裙角绣纹,皱眉思索半天,试探着开口:“这绣纹是江南织造的缠枝莲,针法细腻,莫非是苏州瘦西湖的御用舞姬?”
快活王摇头,淡淡一笑:“差之千里,苏州瘦西湖的舞姬,可没这等风骨。”
华筝挠着后脑勺,大大咧咧地喊:“难道是我们蒙古的舞姬?可她没穿蒙古袍啊!难不成是换了装束?”
“非也,草原舞姬豪迈,无此柔婉。”
段誉举着手蹦起来,嗓门洪亮:“我知道!是大理蝴蝶泉的舞女!我们大理的舞女都这么好看!”
薛冰直接伸手把他按回座位,没好气地瞪他:“你闭嘴!大理除了青梅酒就是蝴蝶泉,能不能换个词?快活王殿下问的是江湖知名舞姬,不是你家哄小孩的甜水舞女!”
段誉被怼得蔫头耷脑,默默放下手,委屈地扒拉着桌上的花生米,不敢再瞎嚷嚷。
阿飞目光如炬,扫过柳凝霜的袖口、饰、鞋尖,却始终沉默。他生来便不爱猜这些风月谜题,只负责戒备周遭危险,此刻所有心神都放在苏樱和艇外的异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