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感觉并不陌生,岳千檀在精神病院里最严重的那段时间,也经常会出现这种症状,所以她不敢去细听,她很怕自己真的会听清什么。
&esp;&esp;她开始环视这间屋子,她也终于意识到,这间宿舍跟之前看到的那些很不一样,它肉眼可见地要整洁太多了,屋里没有任何无用的杂物,家具和地上的灰也只是薄薄一层,仿佛在不久之前,有人专门打理过。
&esp;&esp;看样子还真找对地方了,岳千檀谨慎地在屋子里溜了一圈,书桌和床上都空空荡荡的,书桌上方的书架里也没有任何东西。
&esp;&esp;她又将桌子的抽屉拉开,里面也是空的。
&esp;&esp;这么看来,就只剩下柜子没检查了。
&esp;&esp;岳千檀小心地走到柜子前,又慢吞吞地一扇扇地将柜门拉开。
&esp;&esp;将最后一扇柜门打开后,她果真在柜子的隔层里,看到了一个语文书大小的笔记本。
&esp;&esp;岳千檀露出些许喜色,她伸手将本子拿出来拍了拍,因为是一直放在柜子里的,上面并没怎么沾灰。
&esp;&esp;只是拿到手里后,岳千檀却露出了疑惑之色,因为她发现那并不是一个本子,而是一本书,更准确地说是一本连环画,封皮画着一只粉色的绵羊,上书两个大字——找羊。
&esp;&esp;这种连环画岳千檀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又称小人书,是她妈妈那个年代的人,儿时会看的绘本。此时岳千檀手里这本,纸张已经陈旧泛黄,显然也有些年头了。一种极度奇怪的不安在她心底蔓延开来,她又想起了不久之前见到的那个其他人都看不见的大爷。
&esp;&esp;他……不就是在找羊吗?而且也是在找粉色的羊……
&esp;&esp;岳千檀将书的封皮翻开,迎面就是黑色的线条画,寥寥几笔,却画得生动。
&esp;&esp;第一页是一只棉羊站在夜色下的画面,背景是草原和森林的交界处,天空上则遍布着星星,一片绚烂的赤光拖拽在天际。
&esp;&esp;插画的笔触很温馨,让紧绷着的岳千檀也放松了许多。
&esp;&esp;画面旁边配着一段文字:“传说在森林和草原的交界处,生活着一只粉色的绵羊,它全身的毛都是粉红的,一卷一卷的粉色纹路像是天上的光染出的色彩,而见到粉色绵羊的人,则能抵达充满快乐的国度。”
&esp;&esp;继续往后翻,画面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在夜色下奔跑。
&esp;&esp;配字则是:“阿雀听闻了传说后,开始在夜色里追寻粉色绵羊。可是粉色绵羊并不是谁都能看见,只有满足了特定的条件,它才会出现。”
&esp;&esp;再往后翻,就是女孩阿雀为了寻找粉色绵羊的各种冒险。
&esp;&esp;阿雀帮助村子里的祭司奶奶用羽毛缝制衣服,祭司奶奶就告诉她,当火红的龙出现在天空时,粉红绵羊也会出现。
&esp;&esp;阿雀又帮逃难的公主躲避追兵,公主就送给她了一根蜡烛,她说只要将蜡烛点燃,赤龙就会出现在天空。
&esp;&esp;阿雀跑呀跑,终于跑到了森林和草原的交界处,她在夜色下点燃蜡烛,天边果然现出了赤龙的身影。
&esp;&esp;火一样的龙从天上烧到眼前,直至将阿雀手中的蜡烛吞噬,雀鸟飞来,搭成了一座通往天际的桥。
&esp;&esp;阿雀踏上桥梁,一步步地走着,走到了赤龙的背上,而粉色绵羊,就安静地站在龙脊上,仿佛是从中生出的一块骨头。
&esp;&esp;它的毛粉中透红,散发着奇异的香味,弯曲的纹理清晰流畅。
&esp;&esp;阿雀满心欢喜地伸出手,轻轻摸向了粉色绵羊。
&esp;&esp;她看到了白白的山,黑黑的古楼,她终于到达了快乐的国度。
&esp;&esp;白白的山,黑黑的古楼,粉红的绵羊……
&esp;&esp;那些图画交织着,又映在了岳千檀的眼睛里,她竟在这简单的连环画里,体会到了身临其境的感觉。
&esp;&esp;那充满童趣的画面甚至让她忍不住露出了疑惑之色。
&esp;&esp;而就在这个瞬间,就在晃神的片刻,岳千檀突然发现连环画上的画面,发生了一些变化。
&esp;&esp;那只被阿雀触摸着的绵羊突然活过来了一般,仿佛要从插画中流淌而出,那一道道卷曲蜿蜒的沟壑也愈发深刻……
&esp;&esp;岳千檀突然就瞪大了眼睛,因为她不可置信地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绵羊,而是一颗鼓胀的大脑!
&esp;&esp;那巨大而饱满的大脑,远远看去,真的好似一只毛茸茸的绵羊,上面一卷卷弯曲的毛发,正是弯曲的褶皱……
&esp;&esp;女孩阿雀的脸上的笑容也在这一刻变得僵硬怪异,她维持着伸手抚摸那颗巨型大脑的姿势,眼神是那样的虔诚。
&esp;&esp;而前面的那些画面,也全都变了。
&esp;&esp;那座搭建而起的、通往赤龙脊骨的桥梁并非由雀鸟构成,而是一块块自女孩阿雀身上割下的肉;公主送给她的蜡烛是一个人首鱼身的畸形人体,而当火焰点燃烛芯后,那人首上的脸则露出了巨大的痛苦之色,它不停地张嘴尖叫、疯狂地拍打挣扎,女孩阿雀的手却紧紧地攥着它,她甚至在笑,是兴奋至极的;病态的笑;阿雀帮助祭司奶奶缝制衣服时,用的也并非羽毛,而是从她自己身上撕扯下来的皮肤,一片一片,连血带肉……
&esp;&esp;白白的山上,是黑黑的古楼,阿雀站在楼里,笑盈盈地对着画面外招手,像是最真心的邀请,又带着一种止不住的恶毒意味,那些画面仿佛是要活生生地从书中走出来,又仿佛是要将岳千檀这个书外的人拉入那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