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渊喉头发紧:“可他们毕竟是母后的族人,儿臣若动了他们,外人会说……”
“说什么?”
林见微没让他把话说完。
“说你处置了几个尸位素餐的庸官?渊儿,哪朝哪代的皇帝,干不了这事?”
她站起身来,走到谢长渊跟前,低头看着他,声调往下压了半寸。
“你若连几个远房亲戚都摆不平,如何震住满朝文武?”
“你是皇帝。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有先帝的人,你要有你的人。”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大梁,姓谢。”
“不姓林。”
这七个字钉进谢长渊脑子里,把他的思维整个打散了。
她是林家的女儿。
她亲口说,大梁不姓林。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脑子转得飞快,同时又觉得脑子根本转不动。
她不会替林家出头。
他动林家,她不拦。
那这就是一场干干净净的政治授权。
没有条件,没有交换,没有留后手。
她把刀递给了他,刀柄朝前。
谢长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疤痕横七竖八,新旧交叠,每一道他都能报出年份和来历。他盯了两息,把那只手翻过去,掌心朝下,按在了膝盖上。
“儿臣……明白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他该走了。该说的说完了,该拿的态度拿到了。这是一次成功的政治沟通,他没理由再多待。
他转身,朝殿门迈出两步。
“渊儿。”
林见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不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谢长渊脚步一顿,侧过半边身子。
林见微没看他,自顾自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语气闲散得不得了。
“你方才说母后的族人,哀家多嘴纠正你一句。”
她搁下茶盏,竖起手指,掰着数。
“哀家的家人,统共就这么几口。”
“哀家的爹娘,在西北边关守了二十年,到现在还在喝风吃沙。”
一根手指。两根手指。
“哀家的兄长和嫂嫂,也在那头,替大梁挡着西戎的铁骑。”
三根。四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