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渊进殿时,林见微正站在一扇雕花窗前,手里捏着一把小巧的银剪,在修一株白兰。
午后的光从窗棂里漏进来,把她清冷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那株白兰开得有些过了头,枝叶横七竖八地支棱着,她不紧不慢地下剪,三根旁逸斜出的枝条先后落在窗台上。
断口齐整,一刀一个准。
“渊儿来了,坐。”
她头也没回,语气跟唠家常没区别。
谢长渊在她对面落座,没急着开口。他的视线落在那几截断枝上。
剪得干脆。不留余地。
“母后好兴致。”
“闲来无事,修修枝。”
林见微放下银剪,转身坐定,随手拈起一截断枝看了看,又搁下。“这白兰长得太密,旁枝不除,主干就吃不到养分,开不出最好的花。”
谢长渊握着膝盖的手收紧了几分。
他分不清她这是随口闲话,还是在点他。
沉默了几息,他决定不绕弯子。
“母后,林家的人,接了差事不办。工部拖着河道修缮的方案不交,户部把军费核算的折子原封退了回来。儿臣……想听听母后的意思。”
他刻意用了“意思”
二字,而非“旨意”
或“决断”
。话头递出去,但没把刀柄一起递。
林见微端起茶盏,杯盖拨开浮沫,抿了一口。
“林家?”
她搁下茶盏,语气里没有半点护短的意思,倒像是听见了一桩与自己无关的公事。
“林鹤年、林昌、林彪那些,是哀家爹娘的远房族亲,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先帝在世时,他们来京城投奔,先帝看在哀家面子上给了些差事。”
她随手拿起那把银剪,在指间转了半圈,“咔哒”
一声搁回窗台。
“可先帝也说过,”
谢长渊后腰的肌肉猛地收紧,脊柱往椅背上靠了一寸。
来了。
他现在听见“先帝”
两个字就跟听见点兵的号角一样,全身的筋都自动绷成一根弦。
林见微浑然不觉他的异样,语气还是那副理所当然。
“用人用能,不用亲。他们能办事,就留。办不了……”
她看向谢长渊,两个字脆生生地蹦出来。
“换人。”
这两个字没什么重量,可落到谢长渊耳朵里,等同于铡刀过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