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们收拾的时候没注意,他把那块帕子留了下来。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可他控制不住。
他把帕子凑到鼻尖,上面残留的香气已经很淡很淡了,淡到几乎闻不出来,但只要闭上眼睛细细地去捕捉,还是能闻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
像雨后的青柠,像山间清晨第一缕风。
魏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那股香气钻进鼻腔的瞬间,他眉心那道因为头痛而拧出的浅痕微微舒展了一瞬。
其实分不清是香气真的缓解了头痛,还是每次闻到这股香气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的那张脸让他忘了痛。
他只知道,这是自患了头疾后几年来他感觉最好的一个片刻。
他就那么靠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块帕子,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眉心那道拧了一整天的浅痕,终于慢慢舒展开了。
窗外,月亮很圆,月光很亮,静静地照着这座安静下来的将军府。
。。。。
翌日一早,将军府的东西就送到了侯府。
领头的是魏夫人身边的赵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抬了一只红漆木箱,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食盒的小厮。
赵嬷嬷在侯府角门前下了轿,满面笑容地对门房说:
“我家夫人听说府上四小姐那日落水受了惊,心里过意不去,特地命老奴送些补品来,给四小姐压压惊。”
门房赶紧去通报。
王氏听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她没想到魏家会专门派人来,而且还是给那个傻子的。
她放下茶盏,理了理鬓角,带着高嬷嬷迎了出去。
赵嬷嬷是魏夫人身边的老人了,在将军府伺候了二十多年,见过的大场面比王氏吃的盐还多。
她笑盈盈地行了礼,三言两语就把话递到了。
魏夫人心善,见不得小姑娘受委屈,这点东西不成敬意,务必请四小姐收下。
从头到尾,提的都是“魏夫人”
,半个字没提魏渊。
王氏让人接了东西,又让人给赵嬷嬷封了赏钱。
赵嬷嬷推辞了两句,收了,带着小丫鬟笑盈盈地走了。
木箱抬进西跨院的时候,苏淡月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团团趴在她腿上,耳朵垂下来盖住了眼睛,一人一兔都懒洋洋的,像两团被太阳晒软了的。
燕儿兴冲冲地跑出来:
“四小姐!将军府送东西来了!”
苏淡月抬起头,歪着脑袋看着那只红漆木箱被抬进院子,眨了眨眼。
燕儿把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色补品。
上等燕窝、阿胶、红枣、枸杞,还有几匹料子,颜色都是小姑娘穿的,粉的、鹅黄的、月白的,软烟罗的面料,摸着滑溜溜的,像水一样。
最底下还压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燕儿拆开来,是一包桂花糖,用粉色的糖纸包着,每一颗都做成小兔子的形状,耳朵竖得直直的,憨态可掬。
苏淡月拿起一颗兔子糖,对着阳光看了看,糖纸折射出七彩的光,落在她脸上,像一小片彩虹。
她把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桂花的香气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她弯起唇角,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湖面:
“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