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沈大帅的人准时来了。
这一回的阵仗比上次更大。
天还没亮透,长街那头就传来了齐整的脚步声,不是杂乱无章的哄闹,是军靴踩在青石板路上、千人如一的沉闷声响,震得街面上的小石子都在微微跳动。
苏府门前的整条街都被清空了。
百姓们被拦在巷口外面,伸着脖子往里看,只看见黑压压的队伍从街那头一直排到这头,一眼望不到头。
墨绿色的军装,乌亮的枪刺,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走在最前面的是赵永年,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星在日光下刺眼。
他身后跟着两列士兵,每隔三步就有一个,沿着长街两侧站定,像两堵人墙,将整条街围得水泄不通。
而他们身后,是聘礼。
第一抬是金。黄金百两,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锭,在日光下闪着让人睁不开眼的光。金锭不是散装的,是用红绸衬底的紫檀木托盘盛的,一托十锭,一抬十托,整整一百托。
第二抬是银。白银千两,银锭比金锭小些,可数量多得多,码在托盘里像一座小山,沉甸甸的压得抬杠的木杠都弯了。
第三抬是玉。羊脂白玉镯一对,翡翠扳指一双,白玉如意一柄,还有各色玉佩、玉牌、玉簪,件件都是上品,光是那一对羊脂白玉镯,就够寻常人家吃一辈子。
第四抬是绸。杭绸、蜀锦、云锦、宋锦,各色各样,堆了满满一抬,红的似火,白的似雪,粉的似桃花,每一匹都滑得像水,亮得像缎子面,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第五抬、第六抬、第七抬……珠宝首饰,古玩字画,名贵药材,皮草貂裘,一抬一抬地从巷口抬进来,看得围观的人眼睛都直了。
有人低声数着:
“……十几抬了?”
旁边的人咽了口唾沫:
“二十抬都不止了,还在抬呢。”
苏老爷站在大门口,看着那源源不断抬进来的聘礼,后背的冷汗把衣裳浸透了一层又一层。
他不是没见过钱的人,苏家做了一辈子生意,家底殷实,可这种阵仗不是钱的事。
这是势。
聘礼一共六十四抬。
六十四抬,那是古时亲王的规格。沈大帅不是亲王,可在省城,他比亲王还大。
赵永年站在前厅,将聘礼单子恭恭敬敬地呈给苏老爷,又拿出一张洒金红笺,上面写着三个字。
婚期。沈大帅亲自定的,下个月十八。
苏老爷的手抖了一下,接过红笺,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从头到尾,沈渡没有露过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