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说出来,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住了。
顾夫人坐在旁边,帕子攥得死紧,眼眶红红的却没掉眼泪。
她不是不想哭,是知道哭也没用。
沈大帅要娶的人,谁敢抢?
别说他们家只是做生意的,就是省城的省长,也不敢跟沈大帅说一个不字。
“可是……”
她张了张嘴,声音涩涩的,“清平那边怎么办?”
顾远道闭了闭眼:
“他不同意也没办法呀,那可是沈大帅!枪顶你脑袋上,你敢说一个不字?!”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顾清平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微微发抖,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那是一种倔强的、不肯认输的光。
“不。”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不顾一切的狠劲,“我不同意退婚。”
顾远道皱起眉头:“清平,你听爹说——”
“爹,”
顾清平一步跨进书房,站在书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泛白,
“我跟苏家有婚约在先,白纸黑字,三媒六证,他沈大帅再厉害,也不能不讲王法吧?”
“王法?”
顾远道苦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奈,“在省城,沈大帅就是王法。”
顾清平的脸更白了,可他咬着牙没有退让。
他想起苏淡月的脸。
想起第一次在报恩寺见到她的时候,她穿着一件水绿色的褙子,发间插着白玉兰花簪,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好看到他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她看他的时候,眼神总是淡淡的,爱搭不理的,可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从小被宠着长大,对谁都是那个样子,不是只对他一个人冷淡。
他每次去苏府,都给她带她爱吃的点心。桂花糕、莲子酥、糖炒栗子,她随口提过一次的东西,他都会记在心里,下次见面一定带给她。
她接过去的时候从来不说谢谢,有时候还会嫌弃两句,“这家的桂花糕太甜了”
或者“栗子不够糯”
,可他不在乎。
他喜欢看她挑三拣四的样子,下巴微微抬着,嘴角微微撇着,又骄傲又可爱。
他本来以为,秋天就能把她娶回家了。
他连婚后的日子都想过很多遍。
他们会在顾家老宅住,院子后面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到秋天满院子都是桂花香。
她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再起来,想吃什么厨房就做什么,没有人敢管她。
他每天出门做生意,回来就能看见她坐在凉亭里喝茶,或者靠在软榻上翻话本子,阳光落在她身上,懒洋洋的,好看得像一幅画。
可现在——沈大帅。
顾清平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他浑身一激灵。
“爹,”
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到有些沙哑,“让我去见见苏伯父。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顾远道看着他,眼里的心疼和无奈交织在一起。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