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韦县城郡府的大堂内,气氛肃杀得令人窒息。
关羽被五花大绑,单膝跪在堂下。尽管沦为阶下囚,战袍残破、血迹斑斑,但他依然昂挺胸,丹凤眼微睁,那一缕长髯在穿堂风中微微飘动,透着一股睥睨天下、宁折不弯的傲气。
张羽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沉沉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武圣,心中五味杂陈。
“云长将军,”
张羽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刘备已死,法正身亡,你们大势已去。将军乃当世豪杰,若肯归顺于我,我保你荣华富贵,位极人臣,共享这天下。”
关羽闻言,冷哼一声,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刺张羽:“张羽小儿,休要多言!关某一生只知忠义,不知投降二字如何写!昔日桃园结义,誓同生死,如今兄长虽亡,关某岂能苟且偷生、背信弃义?今日兵败,唯有一死,何必多言!”
“你不怕死?”
张羽站起身,步步逼近追问。
“死有何惧?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但求死!”
关羽怒目圆睁,声若洪钟,震得堂上烛火摇曳。
张羽沉默了许久。他看着关羽那双即使身处绝境也未曾屈服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某种越了胜负与生死的信念。突然,他长叹一声,走下台阶,拔出腰间佩剑。
周围的羽龙卫大惊,纷纷拔刀相向,却被张羽挥手制止。
“你……”
关羽看着逼近的张羽,有些错愕。
“锵”
的一声,佩剑归鞘。张羽竟亲自上手,为关羽割断了身上的绳索。
“我敬你是条汉子。”
张羽解开绳索后,后退两步,抱拳道,“你走吧。从此江湖路远,你我各不相干。这天下,留给你去见证,或者去遗忘。”
关羽活动了一下被勒得紫的手腕,深深看了张羽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终究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拱了拱手,转身大步向堂外走去。
走出郡府,外面的天空依旧阴沉,寒风卷着枯叶在街道上打转。关羽回头望去,身后空无一人。大哥死了,孝直死了,曾经誓死追随他的校刀手、猛将周仓等人,皆已战死沙场,埋骨他乡。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那里曾挂着汉寿亭侯的印信,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满身的伤痕和一颗破碎的心。
“大哥……”
关羽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两行清泪终于顺着他赤红的面庞滑落。
士兵牵来了赤兔马。关羽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望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回中原?回不去了。去西川?西川已非故土。
他苦笑一声,调转马头,避开了所有的大道与城池,向着没有人烟的深山荒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