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指尖,一阵如无数小针轻轻刺入般的微痛感率先苏醒,紧接着,身体里那仿佛被冻结的知觉顺着血液,缓慢而艰难地流入四肢百骸。
是痛的,却也终于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用力组织起破碎的音节,说出了那深埋心底很久很久,想对他说的三个字,
“对不起。”
我辜负了这个名字,辜负了你的期望,是我一遍又一遍地困住了自己,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
我没能到达……你期许的那个终点。
唐岑呆愣在原地。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开场,唯独没有想过,会是一句“对不起”
。
这声微弱的道歉,就像是一把尘封多年的钝刀,狠狠碾过唐岑的心脏,将他所有极力克制的情绪瞬间绞碎。
“不……不是你的错,孩子,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他伸出手,将陈致冰冷的手紧紧握进掌心,声音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该是我……”
陈致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向上顶了顶。
唐岑感觉到了,他松开力道,看着那只纤瘦的手从自己掌心抽离,又慢慢地,虚弱地覆盖在自己的手背。
很凉,他一点都没能暖热。
“你……能不能帮我……”
“什么?”
唐岑低下头,靠近陈致。
“帮我……变回beta……”
唐岑的呼吸猛然一滞。
几乎是本能的,拒绝的话已经滚到舌尖,却又死死梗在了喉咙里。他的双唇颤抖了下,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其实可以骗他的。
告诉他自己真的要为他进行腺体摘除手术,告诉他只要睡上一觉,再醒来时,就会变回那个不用被信息素所支配的,自由的beta。
可是……
“对不起……”
唐岑狼狈地别开目光,根本不敢去看那双充满了期许的眼睛,声音里透着让人绝望的无力,
“对不起陈致,我做不到。”
然而陈致却仍看着他,这双眼睛因为虚弱而黯淡,却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
“有个人悄悄告诉过我……”
他呼吸极轻,“他说,如果手术条件允许,他可以做到。”
说到这里,陈致的眼底慢慢浮起一丝深不见底的悲伤,
“可我当时……却拒绝了。”
唐岑没有接话。
他看着陈致,心里剩下的只有一片悲凉。
他在想也许陈致又陷入了谵妄,把极度绝望下产生的臆想,当成了现实。
看着他的眼睛,唐岑突然觉得,要不还是骗骗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