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东暖阁。
几乎每天下午,尤利安都会在这里和皇帝一起批阅奏报。此刻,他坐在西窗旁的书案后,面前摊放着的,正是从第七军团呈上来的急报。
路德果然一刻也没有耽误。
奏报上指控江禹恃权妄为,目无军纪,当众虐杀军中要员。
这个罪名听起来近乎荒诞,但如果被指控的人是那个向来目空一切的江禹,在旁人眼里,却又显得格外合情合理。
尤利安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一行行极其严厉的措辞,眉心微微蹙起。
江禹哪怕平日里再肆意妄为,也绝不会滥杀,他必然是有充分的理由。但是以他的手段,绝不可能这样轻易的被路德抓个正着。
尤利安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他为什么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不惜高调的把自己变成阶下囚。别人一定无法理解,但自己却清楚,江禹的目的其实很简单
他需要一个立刻离开前线的理由。
可现在第七区形势紧急,这根本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会把军情永远放在第一位的江禹,他对陈致,竟……
“尤利安。”
主位上的皇帝突然开口,声音平静而威严,打断了他的思绪,“你今天看起来,似乎心神不宁。”
尤利安微侧过身体,颔道,“可能是儿臣昨晚没有休息好。”
皇帝并没有拆穿他这个略显敷衍的借口,而是转问道,
“你弟弟那边是不是有了什么消息?”
尤利安的眉头轻轻一跳,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微微低着头,“他在今天上午的确联系过儿臣,说一直跟着他的那个少尉安杰,因为追查名单的事遭遇了伏击,所以让儿臣暗中接应一下。”
“伏击。”
少顷,皇帝淡淡地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怎么看?”
尤利安稍稍放松,顺势接道,“狗急跳墙。看来那份名单差点被我们拿到,已经让他们感到了莫大的威胁。”
“只有被逼上绝境,才会破绽百出。”
皇帝的目光落回他眼前奏报上,低头道,“但尤利安,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份足以倾覆朝局,牵涉数百甚至数千人的名单存在?”
为什么?
尤利安闻言怔住,他仔细去回想,竟无法确定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了有这么一份名单存在。
他们在找,当然,那些心虚的人更是了疯一般地找。
尤利安的心跳蓦地加,一个近乎荒谬的猜测在心中渐渐形成。
但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父皇。”
他的眼睑轻跳了下,“可您不是一直以来,都在让江禹追查这份名单的下落吗?”
皇帝闻言,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眸色深邃地看向他的长子,“所以尤利安,就连你也对这份名单的存在深信不疑,是吗?”
尤利安闻言彻底怔住,难掩震惊地抬起头来,
“您的意思是……”
“从来都没有什么名单。”
皇帝微微一笑,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冷意,“那不过是我放下的饵。”
“从来都没有……”
尤利安重复着这句话,胸膛微微起伏,“那父皇,这两年来江禹被迫离开空军,费尽心力地去查,又算什么?”
“想让所有人都相信有这份名单的存在,当然不能只是说说而已。只有我也表现得深信不疑,甚至让自己的儿子亲自去追查,才会彻底坐实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