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茫然地看着他,眼神空洞。
“起来!”
老人不再废话,强拉着他站起。一手将他的手臂挂在肩膀上,另一只手用力托起他的腰,用这种半拖半抱的姿势,把人一路拖到了街角的一座小屋前。
砰的一声,门被老人一肘撞开,一股混杂的,并不好闻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不大的杂货店,只有屋顶亮着一只昏黄的灯泡,屋里并不算十分暖和,但已远远强过直接面对外面冷冽的寒风。
陈致被放在一张躺椅上,随后被褥、毯子还有破旧的棉衣,老人似乎是翻出了这间屋子里所有能取暖的东西,层层叠叠地压在了他身上。
最后,老人从柜台后面拖出了一个破旧的电暖气,插上电,灯管渐渐从灰黑色变成了红色,散出一片暖意。
“这东西一晚上能烧好多电,我都舍不得用。”
老人心疼的嘀咕着。
“我……”
陈致的声音哑得厉害,“我以后会给你钱。”
“你最好能记得。”
老人冷哼一声,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杯子凑到陈致嘴边,“热糖水,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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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那一直在耳边呜咽的风似乎停了。
陈致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却是陌生的,陈旧到黑的天花板。
他下意识地想起来,呼啦一阵,几件衣服和被褥从身上滑落,堆在脚下。
这是……哪儿?
陈致揉着昏沉的额角,试图拼凑出到底生了什么。然而之前的记忆仿佛被轰得粉碎,或者说他唯一清晰的记忆,就只能到自己从车上爬下来,走进大雪的那一刻。
陈致瞳孔微缩,慌忙就去摸自己的口袋。
表单,钥匙和私印,还有……
他从风衣的内兜里掏出了那个屏蔽仪,上面绿色的小灯不知何时已经灭了。
陈致的呼吸微微急促,他立刻扒开袖口去看左腕上的手表。
也许是因为极寒,又或者是什么别的,指针竟然也停止了走动。
这一瞬间陈致甚至产生了一个错觉,仿佛他与这个世界上的链接,在这个暴雪肆虐的夜晚,彻底地断裂了。
陈致居然没有庆幸,也没有喜悦,莫名地,从心底升起一阵莫大的虚无。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片白雪反射而来的光倾泻进来。
“醒了。”
老人捂得只留了一双眼睛,看了坐起来的陈致一眼,转身把手里的铁锹靠在了门边,“算你命大,昨天要不是你倒在路灯下,我也现不了你。”
陈致微微蹙起眉。
无穷无尽的寒冷,失去方向的恐惧,那一口暖到极致的,泛着浓烈甜味的热水。
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合,陈致再次抬眸,开口时声音依旧嘶哑,
“谢谢你。”
“你叫什么名字。”
老人一边脱下围巾,一边随口问,可当他把棉衣挂好时,也没有等到陈致的回答。老人回头看他,陈致也只能抿了抿唇,
“对不起,我不能说。”
“行吧。”
老人无所谓地摆摆手,并不追问,“炉子上热的有粥,我看雪停了,你吃完就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