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渊叹口气,却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了。
他们静静相拥站了一会儿,荣叶舟还是没忍住旧事重提:“是你没有主动联系阿姨,还是……阿姨还在生你的气,不让你回家?”
“都不是。”
杨渊闭了闭眼,“我给我妈打过电话了,她只是不让我回家,又不是要和我断绝母子关系,这件事会解决的,只是需要点时间,小舟,你不要再担心我了,好吗?”
“那怎么不让你回家呢,不让你回家不就是不要你了吗。”
荣叶舟有点急,他仰起头看杨渊,眼睛里都是急切和难过,“你还没跟我说,到底是不是因为我打了人才不给你评副高的?如果是的话,我可以去道歉,让他撤回他的举报信,这样你就可以”
“好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杨渊抚抚他后背,“我不是跟你解释清楚了吗,就算你不打这一拳,他也还是会写举报信,我这样的身份,随便编造一桩师|声恋的绯闻就能对我产生影响,想要给一个人泼脏水太容易了,就像周晓琳,她从来没跟任何教授有过不当接触,但学校还是把她调走了,就算给她补偿又能怎么样?小舟,这不是你的错,我反而还觉得你那一拳替我出了气,否则,我再想还手也是不行的。”
荣叶舟抿了抿唇,并不认可这样的说法。
走到此刻这样进退两难的局面,好像一时间谁也没办法再前进一步,荣叶舟察觉到他们两个之间产生了什么,一个难以解开的心结,里面包藏着许许多多说不清楚的话。
杨渊会怪自己吗?会后悔吗?会不会觉得其实这场恋爱也没什么好谈的?想想也是,跟一个高中生能有什么共同话题呢,班里的高三生连看高二生都觉得幼稚,何况杨渊比他大足足十岁?
而杨渊沉默抱着他,心里也有同样的不安。
会不会总有一天,高海真的一语成谶,这小孩会觉得他们之间的共同语言越来越少,然后飞得远远的,再也不想回来?
眼前又浮现出校门口的那一幕。
尽管不愿承认,但杨渊清楚,就算在他的视角里,看着荣叶舟和那女孩站在一起的画面,也觉得赏心悦目。
少男少女,花一样的年纪,杨渊继而回想起自己读大学的时候,二十出头,还觉得这一生很慢很长,提起谁竟然已经三十岁了,会觉得那是一个距离自己很遥远的世界,无法踏足,更没有兴趣参与。
成年人的世界,的确太无趣了。
生活,工作,日子按部就班,两点一线,加之他工作性质特殊,更是一辈子一眼望得到头,可从小野惯了、自由惯了的小孩,真能适应这样的日子吗?
从前的许多个夜晚,他们不止一次讨论过以后的旅行,提起旅行,荣叶舟眼睛总亮亮的,海边想去,爬山也想去,天南海北的地方总是吸引着他,他天性如此,又真愿意为了自己而做出那么大的改变吗?
假若真有一天风筝要飞走,他放还是不放?
“你在想什么呢?”
荣叶舟见杨渊想得出神,戳戳他腰腹,“你晚上有没有时间?”
“做什么?”
“我有几篇古文还是不太懂,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荣叶舟眼神里充满崇拜和期待,“姐姐不是说她高考的时候都是你辅导她语文吗,你是不是很厉害?能教大学生的话,高中生对你来说就更简单了吧?”
杨渊哑然失笑,一颗疲惫的心好像忽然又雀跃起来似的,跳得有力,仿佛找到什么目标,“还有什么不懂的,我一起给你讲完吧。阅读理解会不会写?”
“……勉强写得出。”
“是有技巧的。”
杨渊放下吸尘器,搂着他坐到桌前,“中国人的话语体系里,很多意象有固定的所指,在应试教育的语境下,你可以粗暴地理解为等号,比如蓝色等于忧郁,绿色等于生命力……最简单的例子,枯藤老树昏鸦,三种东西,想表达的都是同一种情感,垂暮、苍老、生命的尽头……”
这好像是第一次,杨渊在荣叶舟面前扮演一个老师的角色。
他嗓音低沉,不疾不徐,娓娓道来,偶尔在纸上画个框架图,字迹端正有力。
荣叶舟起初还在看书,听着听着,视线转到杨渊脸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