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狠不狠啊。”
高海挤眉弄眼冲他笑。
“滚蛋。”
杨渊笑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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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落地泰国,高海提着行李去酒店入住,杨渊则径直打车去找荣叶舟。
落地时联系过kim,知道荣叶舟在拳馆他近来身体逐渐好转,在家里反正无事可做,于是到拳馆去帮忙带一带小孩子,kim在电话里百般保证,说小船绝对没有做任何剧烈运动,连他的拳套和护具都被师傅尽数没收锁起来了。
到拳馆时,已近黄昏。
杨渊一路快步赶路,到门外却慢了下来,院子里尽是小孩子们的打闹,偶尔还夹杂一两声哭喊,他静静站在外围看了一会儿,想象当年的荣叶舟是否也和他们一样,在这里度过了困苦而又艰辛的童年与少年时光。
他不是神,更不是圣人,他没有能力也并不愿拯救所有人,但荣叶舟是特殊的,或许自己本该在许多年前就从荣飞口中打探出这个孩子,将他从这片绝望的地方拉扯出来,让他别遭受那么多疼痛与孤独,可人生没有或许,人与人的缘分多奇妙,阴差阳错,多一分少一分都走不到今天,赵观南平日里最爱听《锁麟囊》中那一段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兰因絮果,红线太细,要多珍惜呵护,才能不叫它被晚风斩断。
杨渊站在那里,看孩子们结束一天训练,争先恐后奔涌而出,在曼谷金灿灿的夕阳里奔向残破的远方,他视线回转,看见荣叶舟从院子里走出,他们四目相对,荣叶舟瞪大了双眼。
“小舟。”
杨渊温声叫他,“你好不好?”
荣叶舟像是被他突如其来的造访给吓傻了,木着一张脸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
他看着杨渊站在不远处对他笑,那人身后是漫天绚烂的晚霞,原来晚霞这么漂亮,他以前好像从没有现过,那人走过来,身高腿长,白衬衫衬得他面目好英俊,荣叶舟觉得自己又闻到海洋馆里那支菠萝棒冰的味道,直至杨渊已走到他面前,他生锈的脑袋和伤痕累累的身体都还没能反应过来。
他只是呆呆看着杨渊的脸。
啊,原来kim说的是真的。
寺庙真的很灵验,佛祖会听见你的愿望,你供三支香,佛祖会让你如愿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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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叶舟!你别跑!”
杨渊长腿跨过一摊垃圾,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边追边吼:“别跑!再跑我生气了!”
荣叶舟充耳不闻,像条滑溜溜的泥鳅一样在大街小巷中穿梭,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在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作出决定,他隐隐觉得杨渊这一次来和之前都不一样,他觉得自己过去十七年平稳而贫瘠的生活即将生变化,他也许要前往一个陌生世界,他害怕、恐慌,小心翼翼想要试探,却又难以鼓起勇气,他只想逃回自己那个小窝,把所有的一切都关在门外。
“荣叶舟!”
杨渊追得血压升高,他对地形不熟悉,频频踩到地面上各种不明物体,好几次险些崴伤脚,他脚上的鞋很快又被染得五颜六色,背上的包里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十分影响他的度,追着追着,终于现荣叶舟是要回家,那间熟悉的小破平房就在眼前。
砰一声,荣叶舟忙不迭推门而入,反身要将门关合。
杨渊没给他这个机会。
原本还差好几米才到门口,结果不小心踩到地上一摊香蕉皮,杨渊脚底一滑,人张牙舞爪向前扑去,荣叶舟吓了一跳,忘记动作,眼见杨渊面色愤怒地冲他猛扑过来,狠狠一脚砰!
脆弱的板门在巨大惯性作用下,竟然活生生被杨渊给踹飞了!
一时间尘土飞扬,荣叶舟连连后退,下一秒被杨渊揪着衣领抵在墙上,那人转眼间已经彻底失去所有体面,满头大汗混着灰尘,汗水都变了色,顺着额角往下淌,剑眉紧拧,冷峻的眼里怒火升腾。
“你跑什么!”
杨渊几乎快要跟他面贴面,鼻尖对鼻尖,“跑什么?嗯?我是能吃了你还是怎么着?”
“……”
荣叶舟抖得厉害,心头大悸,他看一眼那扇已经不太可能被装回去的门板,觉得自己的家就这么被杨渊给拆了,心里忽然十分委屈,金窝银窝不如他自己的狗窝,他的家虽然这么残破贫穷,可这是他凭借自己的双手,一拳一拳打出来的家。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淌了下来。
杨渊一愣,缓缓松手,有点不知所措地用指腹给他擦眼泪,声音放得轻缓,“你哭什么?嗯?我吓到你了?”
荣叶舟扭过头去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