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扇门前停下脚步的时候,杨渊几乎没认出那是一扇门窄小,脏污,看不出原本面貌,荣叶舟从提包里摸出钥匙开锁,那锁头看样子也年久生锈,聊胜于无。
内里倒宽敞,大概这种地方的地皮也不值钱,看样子有七八十个平方,但仅有一扇极小的窗户,因而显得逼仄,炎热,房间内也没有任何常用电器,荣叶舟抬手拽下一根两人脑袋旁边垂下来的绳子,咔哒一下,灯开了。
那灯泡脏得已经遮挡住了大半光源,杨渊看见角落里一张铁架床,其中一个床脚都弯曲着,摇摇欲坠,垫着块砖头,还有一些柜子和桌椅,一个简易炉灶。
太热了,房间如同蒸笼,开着门反而凉快些,杨渊察觉到汗水从自己后脊滑下,接二连三。
荣叶舟在这时候转向他,目光平静地问:“还是想不起来吗?”
“嗯?”
杨渊还在打量房间,闻言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当下感到一点几乎被拆穿的荒谬,只好笑了笑,“真想不起来了。”
而后又补充:“没你说得那么差啊,挺好的,我没你想的那么金贵。”
“好。”
荣叶舟不跟他多纠缠,转身去翻箱倒柜。
杨渊找了张凳子坐下,静静看荣叶舟在那破烂柜子里掏箱底似的翻,最终翻出来几张床单,然后把床上原有的床单扯下来,把新的铺上,一层一层,砌墙一样。
铺完床单换枕套,然后拿着一瓶东西咔嚓咔嚓地喷大概是防蚊喷雾之类的,很快,整个房间里就弥漫起一股浓郁的花露水味道。
“你睡床,门口水龙头可以接水,你用毛巾擦擦吧,洗不了澡。”
荣叶舟在他面前放了个盆,盆里有条旧毛巾,一块用了一半的香皂。
“没有新毛巾,这条昨天洗过。”
他对杨渊轻轻解释。
杨渊嗯了一声,没碰那个盆,只是看他又忙忙碌碌地在铁床旁边给自己收拾铺盖,好在地上铺着层人造革,不脏,鞋子在进门处就脱掉了,荣叶舟从柜子里抱出几床薄被和毯子一样的东西,随便扯了扯,就算张床了。
“你就睡地上?”
“地上凉快。”
荣叶舟没意会到他的所指,很习惯地抖了抖被子,“本来想让你睡地上,但晚上可能会有虫,怕你受不了。”
他盘腿坐在地上,抬眼看向杨渊,神情单纯,与这间破烂阴湿的屋子既相称,又违和。
杨渊忽然觉,比起g市那个小隔间,荣叶舟显然在此地更加放松,他脸上没有半点因生活困苦的萎靡困顿,反而显出一种平静而朴实的快乐,杨渊看他仔细地数方才从女孩手中接过的一沓泰铢,而后把钱锁进一个小铁盒里,神态满足。
流浪狗从小到大捡别人扔出来的破烂垫子当自己的家,坦然,习惯,不羡慕其他狗有更漂亮舒适的住处,也不嫌弃自己拥有的一切。
生活一向如此,早就失去挑拣的权利,他没有因自己只能这样招待杨渊而觉得难堪,但与此同时,也没有任何试图与人亲近的意愿。
像一条狗收留另一条狗,天亮以后各奔东西,如此而已。
杨渊沉默了会儿,抬手抹了抹自己满头汗,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走过去,蹲在荣叶舟面前。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荣叶舟也并非一点伤都没有,前胸、后背,许多青青紫紫的淤痕,有新有旧,和他身上的刺青混在一起,好像生来就带着那一身伤病,重重叠叠,分辨不出。
“小舟。”
杨渊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那些伤痕,“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第15章离群索居者
“跟你回家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