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在火中被烧成赤红,悬挂的流苏一瞬被炭火吞噬,蹿出火苗来,她忽觉一阵心痛,平淡神色顿时化作愤怒,冷视着皇帝。
皇帝嗤笑一声:“你倒是生气了,这腰佩是朕送予你母亲的东西,即便是她,恐怕也不耻于你如此行径,倘若这烈火能将此腰佩烧化,倒是一桩好事。”
他即使到如今,仍旧这样自以为是。
她蹙眉,目中显现出一丝厌恶来,用力扯回手收于袖中,轻吸气后,缓缓道:“陛下如此喜欢这枚腰佩,那便留给陛下,我从未留恋过。”
她说着,取过铜夹,将流苏烧尽后的那枚玉珠取回,紧握在手中,似至宝一般,她冷冷望一眼皇帝,在对方错愕的表情之中退出寝殿。
此后宫中传出消息,皇帝重病,除柔嘉公主外不见任何人,一切国事,尽皆过柔嘉公主之手,一时之间,这位从未受宠过的公主,一跃成为最接近权力中枢之人。
朝野议论纷纷,但奇怪之事在于,一项最多谏言弹劾的御史台与礼部尽皆沉默,未有觉此行有不妥之处。
第75章番外·公主篇十四
承安二十四年二月,皇帝驾崩,太孙即位,改元泰亨,进封柔嘉公主为晋阳大长公主,并赐大长公主府,同时新帝极力推举楚王为摄政王,朝堂争论半个月,终于以太后肯而定下。
新旧朝替换以一种略显平稳的方式度过,但在皇帝的即位大典上,人们却并没有见到那位传说中的晋阳大长公主身影。
尽管彼时诸臣对于这位陡然现身于权力中心的尊贵公主颇为好奇,但晋阳大长公主拒绝见客的令下,也尚且无人敢去窥视其所作所为。
倒是新任礼部吴尚书春风满面,更有翰林学士陈鑫日日伴随新帝身侧,颇受重视。
彼时林相告老还乡,京中还未清晰意识到究竟是谁握住了朝中大权,便纷纷将目光投给了那位被皇帝视为义父的楚王,拜谒之心不绝。
至五月初,晋阳大长公主府邸落成,有投机者嗅到其中不寻常之处,悄悄递来拜帖,这一回,大长公主没有拒绝,而谒见官员在之后多有擢升,由此诸臣觉,这位隐于其后的公主,或许并不如人所见无所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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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幽暗之中,汀兰与葳蕤下到石阶尽头的幽室之内,见到冰棺之中的两具身体,吓得魂不守舍,忙叫葳蕤把其中一人抱出来。
谢婪的嘴唇紫,冻得瑟瑟抖,目中涣散,喃喃叫着一个名字。
汀兰直觉心痛不已,忙将遗落一旁的氅衣披在谢婪身上,眼角似落下一滴泪来。
她指挥着葳蕤将谢婪抱出石室,侧目望见棺中尸体时,不免长叹了一声。
等到将谢婪抱回寝室,汀兰着人烧了炭盆,谢婪才渐渐缓过来,只是躺在葳蕤怀中,不一言。
汀兰犹豫半晌,上前跪在她跟前,伸手将谢婪的手握住,语中哽咽:“……贵主何必如此,驸马已经……”
那句话她未敢直言,这一年多的时光,眼前人从未表露出半分伤心难过的神情,也从不落泪,倘若不是新帝即位后她日日都要往石室中去见驸马,恐怕也无人会觉得,她会为那位驸马伤情毁身到如此境地。
第一次见她卧在冰棺中,与那位驸马躺在一处,汀兰吓得半死,以为谢婪要跟着驸马一起去了,慌张地喊来葳蕤将她抱出,喂了姜汤,烧了炭盆,冰冷的身躯渐渐回暖,汀兰那颗心才放下。
那时她听谢婪怔怔地道:“我还是不信她死了。”
汀兰无法回答,她甚至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只是垂泪低低哭泣。
谢婪面色有些难过:“你也会为她哭泣,可是我却怎样也哭不出来。”
汀兰使劲儿摇头:“我不是在为驸马哭泣,我是在为贵主哭泣。”
谢婪道:“我还活着,你为什么要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