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拉过今上的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道:“你我母子向来悲苦,你父亲遭逢大难,若不是有晋阳大长公主相助,你我还在市井之中苦苦讨生活,如今你做了皇帝,岂能不顾念大长公主之恩,她时常入宫陪伴我,怕我在这深宫之中受了委屈,我自知无法报答,皇帝有恩赐,我便都给她也送一份,即便如此,也觉对她亏欠诸多。”
今上面色沉重,百官无言。
太后又怅然叹一声,道:“她待皇帝亦是极好的,为你解忧,为你担负骂名,皇帝可知常有人说大长公主越俎代庖,是奸佞之臣,皇帝岂能让她受如此委屈?”
陈学士深深叩:“请圣上赐晋阳大长公主开府仪同三司。”
紧接着,又有数人出列,跪伏今上请赐,在如此施压之下,今上不得不应允,若说此前公主权力来自于她的皇室身份,由此,公主正式成为名正言顺的权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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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公主院外等候,因开府之事重大,公主比此前还要忙碌,直到六月中旬,我才自赵娘子口中获知公主得闲的消息。
或许是因为此前对公主说了重话,我心中颇觉歉疚,但她如此忙碌,并未寻过我,令我觉得或许她其实并不在意,未免又生出一些不甘的心,深感自己实在是毫无骨气。
这日午后,薛觚携太后礼来见公主,我等了片刻,正好见薛觚出屋,她见到我,略有惊讶,我垂不言,正要往屋中去,她却忽然叫住了我。
“娘子此前见过我么?”
薛觚问道。
我微微愣神,片刻轻笑向她行礼:“应当是没有见过的,只是我听过一些薛三娘子的事情。”
薛觚默了默,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当日为何要问我那样的话?”
我沉默一瞬,向她道:“我心中有一些不忿之事,而薛三娘子经历奇特,所以才想问一问,薛三娘子是否能够接受当下的处境,也好令我获得一些勇气。”
薛觚微垂眉,扫我两眼:“奇怪,我总觉得对娘子熟悉得很,我们当真不曾见过么?”
我摇笑道:“我只是大长公主府上的一名侍女,从未出过府,怎么会与薛三娘子见过呢?”
她默了默,觉得有几分道理,向我颌,又道:“我不知你处境,但倘若能有人从我身上获得些许勇气,我亦觉深获殊誉。”
我垂道是。
薛觚顿了顿,又道:“其实我的经历,皆受恩于范驸马,他在国子监中对我多有照拂,在我入狱时亦为我奔波求情,只可惜他英年早逝,我未曾对他说一句多谢。”
我一怔,抬眼看她,她目中略有惆怅,似真心为我惋惜,我忽觉有些快慰,活了这样久的时日,没有人对我说过那样的话,不由笑道:“倘若范驸马在世,定然也很高兴薛三娘子如今成就,想必对薛三娘子的记挂,亦是感动不已。”
薛觚轻笑一笑,叹一声:“范驸马与世间男子多不同,说来可能有些冒犯,但他或许比女子还要心细一些,我有时亦在想,是否当初在国子监中时,他就已然现我的女子之身,才对我多加照拂。”
我垂目不答,良久,轻笑道:“或许是薛三娘子自有令人敬重之处,才让范驸马也为你折服。”
薛觚微愣,敛目侧,似有所想,顿了顿,她道:“娘子可是有事寻大长公主?”
我垂答是,薛觚示意我往一旁看去,道:“娘子快去罢,大长公主看来已经等了很久。”
我一愣,转望去,廊下公主拢袖站着,面色冷淡,静静地望着我,在触及我目光之时,她默然拂袖进了屋,只余一个背影,我忙向薛觚告辞,快步往公主方向追去。
入屋后,却不见公主身影,我顿了顿,绕过屏风,望见她站在梳妆台前,抚摸中台上胭脂,我站了站,唤她:“公主。”
公主默不作声,我亦沉默不言,良久,她转望我,道:“我不是说你每日都需画妆给我看,为什么不来见我?”
我一怔,对她纠结此事颇为不解,顿了顿,向她行礼表示歉意:“公主近来太忙,这样的小事,不敢来打扰公主。”
“所以你就一直在驸马别院练字,就没有想过来看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