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兰忽然来了气:“娘子说的什么话!娘子不见了踪影,可知贵主多担心,甚至又去找道长……”
她忽觉失言,捂住口,我自她眼中看见慌乱与不安,这些话似乎是不该跟我说,但她说公主去找了那位灵遇道长,又是什么意思?
汀兰见我盯着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道:“娘子顾好自己才是!”
说着,她便往门外走去。
一旁的桃桃被她吓住,不敢出声,可我纠结于汀兰说的那句去找道长,像是在朦胧之中捉住了什么,大脑一片剧痛,似乎再度望见一片灰蒙的街道,一座熙熙攘攘的石桥,还有盛开的不知名的花。
紧接着,是模糊交叠的影子,摇曳着,一边散去,又一边聚成熟悉的身影,我不由伸手想去抓住,但那影子只是越来越远,我顾不得身上剧痛,挣扎着起身,不知为何,那种熟悉与喜悦冲上胸口,好似很久很久之前,我就遇见过这样的场景。
随着我的动作,腰间的一块物什跌落在了地上,我顺势望去,才现,那是那位灵遇道长送我的木牌,主相思,通阴阳。
“吉凶之事,皆出于身,我们是在帮你!”
那句话,再度出现在我耳中,她是预料到了我会遭难,才送我的木牌,她说话时前后不一样的模样,像极了我与张萍儿同在一身的时候。
倘若我能够看见张萍儿,是否那时长街上看见的,不是我的幻觉,的确是公主。
道长,木牌,那些意味不明的话,汀兰的责怪与避而不谈,一件件串联到一起,令我有了一个新的猜测,我的重生,是否是公主所为?
倘若是真的,公主又是怎样将我救回来的,此时此刻,我迫切地想要知道公主做了些什么。
“公主在哪里?”
我望住汀兰,追问她,“公主当真是有要事在身么?”
汀兰哑言,不肯回答,我奋然起身,骤然一阵疼痛席卷全身,差点又跪倒在地上,被汀兰与桃桃扶住,我借势捉住汀兰的手臂,质问她:“汀兰娘子不是问我是否是无心之人么,眼下我有心了,你告诉我,公主究竟在做什么?”
桃桃目光在我与汀兰之间来回,对于我称公主而非大长公主之事,想必也有所察觉了,一时间不敢接话。
汀兰仍有犹疑,我索性拨开她,自行往门边去,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的借尸还魂是个意外,以为是自己向来运气差,才会转生到了公主府的侍女身上,才会绕不开她。
可是倘若这是她设计,是她要我再次活过来,那么当初又为什么非要我死呢。
我想问清楚,我不想前生带着遗恨死去,这一世又不明不白地活着。
屋外雨骤声急,我扶着门框,忍受着周身剧痛,一步步往公主院中去,看来汀兰的确是有事瞒着我,原本我的住处就在公主隔壁,眼下这个地方,却离其甚远。
我跌跌撞撞在廊下奔走,桃桃与汀兰几度欲来拉我,都被我拒绝,此时此刻,真相远比任何事都来得重要,及至我扶住一处红柱喘息时,转角处,同样缓步走来一个身影。
她单薄的身子在这样的急雨之下显得萧瑟孤寂,摇摇欲坠,而她的面色苍白如一具尸体,好像比起我,她才是受了莫大的折磨。
我心口一滞,分不清究竟是怎样的情绪,张了张口,喉中满溢着铁锈味道,一种悲凉感自心底涌上。
那些愤怒与不甘,疑惑与犹疑,期盼与惊慌,都在此刻骤然迸,我哑声问她:“在公主眼中,我的死活,究竟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更了!
第26章意外
我勉力压制自己,好让自己不显得那样歇斯底里,在此前数年的岁月之中,我从不曾对她展露过一次怒气,因我觉得自己是亏欠了她的,更觉得,我所能够做的,都不足以抚慰她的心。
但此时此刻,我却无比愤怒与悲戚,倘若重生真的是她安排,那么她要我死,我便得死,她要我活,也不愿问过我的想法,便强硬将我拽回人世,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的生死,便如同儿戏一般,任她兴起安排么?
扶住红柱的手颤抖着,全身袭来的剧痛亦无法缓解此刻的悲愤交织,我是一个人阿,人是有心的,她何以如此对待我?
我死死盯住她的面庞,即便此刻她虚弱地好像下一刻就要倒下,我却不得不强压下那些对她的关切,强硬地,想要在此时此地寻到一个答案。
公主她,究竟是视我为何物?
身后两人亦已追了上来,桃桃惊惶地向公主行礼,又上来扶我,被我挥手拒绝,汀兰无措地拦在我身前,摇示意我别再说下去。
我越过汀兰的身影,只是望着公主,那名义上,我七年的妻子,那个我藏在心底,一生不敢告诉她我爱慕之心的人。
汀兰见劝我不动,转身往公主身前跑去,向她告罪说没有拦住我,也说了自己失言,公主止住了她的话语,往前一步,我不由往后一退,她微有怔愣,便不再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