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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入夜,有侍女传唤,令我往公主卧房随侍。
等到入屋,便见公主斜卧在塌上,只着了一件白色中衣,墨如瀑散落在身后,有几缕落在她胸前,随着她的呼吸起伏而滑落,缱绻而令人心颤。
我转身将门阖上,避免冷风灌入,令她着凉。
公主并不看我,她微垂着眼,目光不知落在何处,或许是她手中握着的玉杯。
杯中液体荡漾,她仰头一饮而尽,细长的脖颈在琉璃灯盏下轻轻滑动,像一条拂面而来的柳枝,令人流连。
她面前的小几凌乱倒着几盏白瓷酒壶,似乎已经喝了很久。
我在一旁垂手而立,不知该不该上前劝她,那夜驸马别院之中她亦是醉酒,呼唤了我的名字。
只是那一瞬间的脱口而出,却叫我神思俱乱,心绪如同千万缕麻丝纠缠,她是在为我饮醉么?
但很快,我清醒过来,她定然是不喜欢我的,没有一个人,会想让自己喜欢的人去死。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就这样沉默着,也许是撞见汀兰与赵香二人的情事令我羡慕,又或是桃桃的那些话,令我伤情。
我想要不去关心公主,由她饮酒而醉,放她薄衣凉侵,任她沉默逼迫。
可是我做不到。
上前拦下她再度饮酒的动作,玉杯之中的酒水微微颤抖,她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并微微侧头,像是在询问我。
我垂目向她告罪:“饮酒伤身,还请大长公主顾念身体。”
她的目光自我双手扫向我的面颊,最终落在我的眼中:“你在关心我?”
微微闭眼,向她道:“是,奴关心大长公主。”
或许为此感到满意,我得以夺下她手中的玉杯,轻轻搁在小几上,她并不再强求,只是略略换了斜靠的动作,一只手撑在扶手上,问我:“你没有话要问我么?”
心头一跳,退后几步向她躬身道:“奴的确有些事,想问大长公主。”
公主似笑非笑,饮过酒后,她的面上并不如往常那样常怀淡然神色,在灯火跳动之中,带着几分惑人之感。
我慌乱移开眼,不知是逃避还是其它,再度屈膝跪在她跟前:“奴听闻大主仁慈,府上侍女若有心上人,亦愿意给钱财让她们出府,自寻将来。”
“然后呢?”
公主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有心上人了?”
我一愣,抬头看她,却见她眉间微蹙,像是为此而带了几分怒意。
我讶然一瞬,快解释:“没有,奴只是想知道,若是那两人与常人不同,并非世俗眼中的良缘,大主也愿意接受么?”
期盼着,等待着,既是为汀兰询问,也是为了自己心中长久以来的妄想。
我从未以公主的良人自居,以为只是做她的老师,做她侍读,又或者做她的朋友便已经足够。
可是看见汀兰与赵香的相拥,听见桃桃的论言,让我忍不住也想去问,公主从前,对我也有半点那样的情愫么?
“怎样算是良缘?”
公主反问我。
我微微怔愣,回道:“两情相悦,便算是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