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愣在原地,无法动弹,她的话几乎将我所有防御工事击溃,触及我最深处的秘密,那些被我强压下的委屈与难过,在此刻彻底迸。
我犹记得阿娘死前握着我的手,满眼担忧与遗憾,她说:“骘奴,我知你爱慕公主,阿娘只是不想你因此受伤,阿娘后悔了,不该带你上京,你该怎么办呀,骘奴……你该怎么办呀……”
阿娘是世间最了解我的人,我的那些心事,只敢小心翼翼深藏,不敢叫公主知道,却于阿娘死时被揭开,她问我该怎么办,为我担忧惊惧。
可是……我又怎么知道呢。
面颊似乎有冰冷液体划过,眼中所见景象也像是蒙了一层薄雾,模糊不清,心上亦仿佛有烈火挣扎着蹿起,要将我烧穿。
等再次有所感受,是桃桃伸手在我面颊上慌乱地擦拭,:“唉!你怎么哭了呀!萍儿,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茫然地用手背抹去面上液体,才现自己竟然又为此而落泪,顿觉羞赧,撇过头去:“没什么,大概是风沙迷了眼睛。”
桃桃没有揭穿我,由此我再度窥见她的独善其身与处世之道。
她并不吝惜自己的好意,却也不会过多去干涉别人的事情,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她或许愿意与任何人交好。
张萍儿会为此心动,也是理所应当,只是不知道,若她得知桃桃的态度,又会如何,是否会因此再次心伤。
既已说开,桃桃才好奇起来:“你不是萍儿,那你叫什么名字,你是鬼魂么,是从哪里来的,鬼魂眼里的人间跟我们所看见的是一样的么?”
我不由失笑:“可惜了,我什么也不知道,连我究竟是不是鬼魂也不知道。”
她啊一声,为此感到可惜。
我又道:“不过,你可以继续叫我萍儿。”
桃桃惊讶:“你也叫萍儿?有这样巧的事情?”
是啊,竟然有这样巧的事情。
我想,或许我还魂到张萍儿的身上是必然的,我这一生都如浮萍一般随波逐流,无论怎样想要去改变,都被未知的命运所困住,逃不开,也忘却不了。
我略觉怅然,缓声道:“因缘巧合,说的大概就是如此。”
桃桃轻笑,移步到赤木阑干旁,长廊下,她双手撑在阑干上,往外探出半身,风吹过她鬓角几缕碎,眼中似有温润微光,却很快消散。
她抬,对着天际浮云温声祈愿:“萍儿,以后要快乐啊。”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我,还是已然死去的张萍儿,但或许两者都有,我忍不住去猜测,她究竟是过的怎样的人生,才会将快乐放在那样至高的位置。
但我没有去问,这些事,或许是令她忧伤的缘由,而我也希望,桃桃能够快乐。
“会的,”
我学着她的模样撑在阑干上,感受微风抚过面颊,“她一定听见了你的祝愿,来世必然能做个快乐的人。”
桃桃转头望我,笑眼如月:“你也一样,新萍儿。”
我亦跟着她轻笑:“我也一样。”
回间,余光似乎瞥见有一片裙角消失在长廊尽头处,但我并未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