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蓄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时带着灼热的震颤,每一次流转都似要冲破血肉束缚的熔岩——当最后一缕游离的天地灵气被丹田鲸吞而入,周遭凝滞的魔气都被扯动着形成细小的漩涡,连孤峰顶端那几块冻裂的岩石,都在灵力余韵中微微烫。心剑在识海深处的嗡鸣渐趋平稳,与周身冰封的杀意达成微妙平衡,如同绷紧的弓弦终于找到最适合力的弧度。
张大凡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指尖掠过冰冷的石面,他知道,时候到了。
他缓缓起身。
动作慢得近乎凝滞,却让周遭天地泛起难以察觉的异动:指尖残留的灵力顺着石峰蔓延,先前被杀意冻裂的岩层缝隙里,竟泛起了转瞬即逝的淡青色微光;那笼罩孤峰的淡青色灵气漩涡如同被无形之手攥紧,从丈许直径急剧收缩至指尖大小,最后“嗡”
地一声没入他眉心——百里内被扭曲的光线瞬间复原,漫天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连空气都恢复了魔域特有的沉重质感。
此刻的他身着素白修士服,衣摆垂落时甚至扫过地面的魔尘,看起来与寻常修士别无二致。
可正是这份极致的收敛,让远方潜藏的窥探目光愈惊惧。那些躲在魔气深处的低阶妖修,只觉眼前的白衣人如同蓄势待的凶兽,明明静立不动,却比爆时更让人窒息——就像拉满的弓在箭矢离弦前的静止,每一寸肌肉的紧绷里,都藏着能撕裂山河的力量。
肩头的雪影不安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衣领,银色眼眸里映着悟空山方向翻滚的妖云,忧虑如同凝结的霜花。
张大凡抬手,指腹轻轻抚过它柔软的绒毛,一缕温和的灵力顺着指尖渡去,刚好裹住它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身躯。
“在此等我。”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尾音落在风中时,连周遭的魔气都似被冻住般停顿了一瞬。
雪影喉间出细碎的呜咽,前爪扒住他的衣襟想要跟随,可当它感受到主人丹田内那团压缩到极致、随时可能炸裂的力量时,终究还是松了爪。
它化作一道银光掠出,贴着冰冷的岩石滚到孤峰西侧的巨石后——那巨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魔尘,恰好能掩盖它身上的灵韵,只留一双银瞳透过石缝,死死盯着主人前行的方向。
现在,他真正孤身一人了。
张大凡抬眼,目光穿透层层魔气,再次落在百里外的悟空山。那座形似魔猿仰天咆哮的山峰,在暗红妖云的包裹下若隐若现,山体表面跳动的魔光如同凶兽的血脉,每一次闪烁都散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山腹深处,那缕属于林潇然的剑意依旧微弱,却像烧红的针般刺着他的灵魂——既是指引方向的灯塔,也是灼烧理智的火焰。
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虚空,下方翻腾的魔气如同漆黑的潮水,偶尔有低阶妖物的骸骨从虚空裂缝中坠落,转瞬便被魔气啃噬得只剩白骨。
可他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落在虚空的瞬间,那片空间竟如寒冬湖面般脆响着裂开:黑色裂纹以他脚掌为中心向四周蔓延,每一道裂纹里都渗出刺骨的寒气,连路过的魔风都被冻成细碎的冰晶,簌簌落在裂纹中,却连填补缝隙都做不到。他就那样站在破碎的虚空之上,身躯挺拔如孤峰,仿佛天地已无法承载他体内的力量。
无需再隐藏,无需再顾忌。
合体初期的磅礴威压,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彻底睁开双眼,轰然爆!
这一次不再是无形的气势,而是化作肉眼可见的淡灰色波纹——波纹边缘缠绕着细碎的黑色煞气,所过之处,蛮荒地面上的魔植尽数枯萎,坚硬的岩石表层如同被砂纸打磨,簌簌落下黑色的粉末;那些潜藏在魔气中的低阶妖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出,便被波纹碾成了飞灰。
天空中,常年盘踞的暗红色妖云如同被利剑劈开,硬生生让出一片直径数十丈的澄澈空域,露出魔域罕见的、泛着灰光的天穹,连太阳的轮廓都隐约可见。
百里距离在这道威压面前如同虚设。它如同灭世的海啸,带着无可阻挡的势头,狠狠撞上悟空山外围那道冲天而起的妖气壁垒!
轰隆隆——!!!
碰撞的瞬间先是死寂般的停顿,随即惊雷般的轰鸣在天地间炸响,声波顺着地面蔓延,让百里外的悟空山山体都泛起了肉眼可见的震颤。
碰撞中心的虚空剧烈扭曲,光线被撕扯成怪异的彩色丝带,无数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雷蛇疯狂窜动,将那片空域变成了连魔将都不敢靠近的死亡地带。
悟空山外围那些不足百丈的矮山,如同被无形巨拳砸中,山体从顶端开始崩解,碎石混合着低阶妖物的惨叫声坠入魔气中,瞬间被吞噬得无影无踪,连一丝骸骨都没留下。
整个悟空山彻底沸腾了!
“敌袭——!是那个白衣人!”
“他怎么敢孤身来这里?!这威压……是合体期!”
“快启动大阵!别让他靠近!”
山体内部的洞府禁制纷纷亮起妖异的红光,魔猿族的咆哮如同滚雷般从山腹深处传来,夹杂着兵器碰撞的“铿锵”
声——那些原本驻守山腹的魔兵,正慌不择路地朝着外围集结,有的甚至没来得及披甲,赤着上身便握着巨斧冲了出来。
一道道或强或弱的妖气从山体各处窜出,汇聚成一片混乱的妖云,试图与张大凡那道凝练如一的淡灰色威压抗衡,可每一次碰撞,妖云都会被震得向后退散,连凝聚形态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