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月初六。
丞相府正厅,红绸高挂,喜乐喧天。
卞夫人端坐主位,一袭绛紫深衣,间金步摇垂珠纹丝不动。
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温婉笑意。
今日是她儿子曹丕纳任氏女为继室的大婚之日。
新娘是任峻的女儿。
任峻作为粮草官,几日前已随曹操大军出征。
任氏许都望族,门第清贵,与曹家门当户对。
——?——
荀彧立于正厅西侧,玄色礼服织云龙暗纹:那是汉尚书令的重臣威仪。
他面容清癯,眉目间却笼着一层近乎透明的倦意。
他今日是主婚人。
曹操特意命他主持此礼,既是对荀令君身份的尊重,
更是对那桩刚刚定下的联姻——荀恽娶曹歆——一种无声的宣告:
你看,荀文若,已是坐实的曹家自己人。
礼官高唱:吉时已到——新郎入厅——
曹丕头戴玄色爵弁,玄衣纁裳,革带镶玉,玉佩垂腰,步履沉稳。
他面色沉静,唇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温文尔雅,无可挑剔。
荀彧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近,指尖却微微凉。
他想起上一次主持曹丕婚礼时的情景。
也是正厅,也是红烛高照,也是他立于同样的位置,念着同样的祝词。
那一次,是在司空府,新娘是甄脱。
甄氏女,中山甄家嫡女,容貌无双,性情温婉。
曹丕当年娶进门时,也曾百般宠爱。
可后来呢?
荀彧垂下眼。
甄脱回中山归宁,久居数月未归。
曹丕未遣人相迎,未通一信。
待终于等来曹丕一纸书信时,却是一封催命书:
细数她诸般不是,字字如刀。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甄脱饮鸩自戕。
一个世家嫡女,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曹家后院。
荀彧曾亲赴甄家,迎灵柩归返司空府。
他本想问,想查个明白,想为那个才十九岁的姑娘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