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曹操忽地低笑出声,笑声酣畅,
“好一个‘替天行道,守天下之大节’。好一个曹子修!”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过帐下诸人:“文若,你以为如何?”
荀彧心念微动,忆起前番曹昂送他归府时的那番对谈。
彼时说辞虽另有一番面目,内里所持的道理,却与此处,大同小异。
他深吸一气,起身长揖,声线沉稳:
“丞相,子修此言,虽暗合孟子‘民贵君轻’之旨,然锋芒太露,恐寒士族之心。
汉室虽微,名分犹在。若此论流传,恐使天下视我为无君之辈,于大业有损。”
“于大业有损?”
曹操玩味着这句,随即嗤笑一声,
“文若啊文若,你总是这般,想护着那块‘匡扶汉室’的金字招牌。
可子修这番话,是把招牌摘下来,熔了铸成刀剑。”
他起身负手,踱至窗前,望向许都方向:
“司马懿那鬼狐,连番征召不至,看这信的意思,这次反被说动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子修这是拿话作饵,钓动了河内司马氏这潭深水。”
程昱阴恻恻接口道:“主公,司马懿鹰视狼顾之相,其心难测。”
“怕什么?”
曹操霍然转身,眼中精光四射,
“他司马懿有狼顾之相,吾儿曹子修便有降狼之策!这把刀,关键看握在谁手里。”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沉,“只不过,子修这孩子……胆子太大了。
‘若刘氏不能,而有能者出’——
这话里的‘能者’,是他自己,还是我这个父亲?”
帐内一时死寂,落针可闻。
曹操忽抬眼,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子修回来了没有?”
侍立一旁的侍从连忙躬身:“回主公,大公子方自河内归来,已回府更衣,尚未入见。”
“叫他进来。”
不多时,帘栊一挑,曹昂掀帘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