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夫人被他说得心口狂跳,这小祖宗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小小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得意:
“娘你放心,我谁都不说。大哥上次偷偷跟我说,你若不开心,让我多哄哄你。
我知道,大哥在意我……爱屋及乌,所以在意你,对不对?”
“爱屋及乌?”
环夫人动作猛地一顿。
她忽然有些恍惚,不知自己和仓舒,究竟哪个才是那座“屋”
。
曹冲却不再多言,转头拉着周不疑往廊下去了,
只留她抱着那靛蓝包袱,怔怔立在梅影里。
———?———
邺城,丞相府议事堂。
青铜蟠螭炉内,炭火哔剥。
壁上舆图铺展,幽、并、冀三州疆界以朱砂醒目勾描,触目惊心。
“河内司马公,昨夜递书至。”
侍从双手呈上帛书。
展卷处,墨迹力透纸背,端雅中透着风骨,正是司马防一贯手笔。
「明公钧鉴:
昔明公为洛阳北部尉,防尝举之于朝。
明公莅官之初,棒杀蹇图,肃靖京畿,不负举荐之望,往事历历,犹在目前。
今时势已异,明公迎奉天子,底定中原,廓清河北,勋业赫赫,天下瞻望。
防年逾知命,久绝仕宦,唯守先茔旧庐,课子孙诵读,但求阖族安堵,无复他望。
小儿仲达,夙秉微疴,未任驱驰,明公不以草芥弃之,反遣子修公子亲临存问,存殁均感。
然刀圭虽效,风痹顽沉,乞假以时日,俾得痊可,再效犬马。
然子修造敝庐,入仲达卧内,论曰“忠在民不在君”
,复言世道当有改易。
此语耸动听闻,大悖旧义。
明公身为汉相,当镇抚社稷,肃正纲维。
而今令嗣此非常之论,倘流布于世,得无开天下觊觎之渐乎?
夫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乃邦国之本。
若子弟肆为异说,恐寒天下忠义之士之心,而为祸乱之阶。
临笺怅惘,惟愿明公三思。
司马防顿」
“忠在民,不在君……”
曹操缓缓放下帛书,指节轻叩,
“来,你们也都看看。子修这把刀,磨得倒是比老子还快。”
荀彧、荀攸、郭嘉、程昱顺次览毕,皆垂眉敛目,宛若老僧入定。
此等悖逆之言,此刻无人敢接话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