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举杯相迎,一饮而尽,从容道:
“司马公盛情,昂却之不恭。珍馐易得,乡土难得。
家父常言,乱世里最金贵的,不是玉盘珍馐,是这烟火气里的人心安稳。
司马公治家严谨,子弟知礼,这比什么都强。”
语毕,目光扫过席间一位青年。
其人面容温厚,眉宇间凝着越年龄之沉静:正是司马孚,字叔达。
年二十三,本当出仕之龄,却久蛰乡里。
史载此人,日后历仕四朝,至死不肯脱下魏室衣冠的安平王,
此刻尚是青衫楚楚,未染霜雪。
曹昂心中喟叹,面上不动声色,含笑道:
“这位是叔达吧?闻君雅好经史,性尤温克,今日一见,果然名下无虚。”
司马孚微怔,似乎没料到这位闻名天下的曹大公子竟知自己名讳,更知其性情,
他规规矩矩一揖道:
“大公子谬赞,在下不敢当。
闻家兄转述公子今日之论,孚深有感触。
敢问我司马一族,如今当如何自处?”
曹昂放下酒杯,“自处之道,不在避世,而在入世。”
司马孚闻言,眸光清正,“入世?
董卓乱京,天子蒙尘。
曹公迎驾之后,名为汉相,实掌霸府。
挟天子以令诸侯,于社稷有功,于君臣大义……却有亏损。
孚一介书生,唯知忠君体国。
若遽尔入世,而致僭越之事得成,既负先师教诲,亦愧本心道义。”
“忠君体国?”
曹昂轻笑一声,“叔达以为,何为忠?何为节?”
司马孚沉吟片刻,方道:“忠者,尽心于人;节者,不亏其义。
夫子云,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善。”
曹昂颔,话锋一转,“然则,若邦已非邦,道已无道呢?
当此之时,是守着旧义的空壳,还是开万世之太平?”
他不等司马孚作答,已自顾自说下去,
“叔达守着忠君二字,却忘了君之所以为君,本就是为了护佑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