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夫人垂眸,声线温软:“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罢了,你们母子叙话吧。”
曹操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待脚步声远,周不疑方缓缓抬眼,看向环夫人。
她仍维持着福身的姿态,指尖却死死掐入袖口。
“夫人……没事吧?”
周不疑轻声开口。
环夫人徐徐直身,指尖抚过间银簪,触手生凉,令她倏然清醒。
“无事。”
她笑了笑,声轻如落梅,“你们今日功课做完了么?”
曹冲却凑过来,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
“娘,刚才父亲看你的眼神,好像……好像大哥那天看你……”
环夫人指尖一颤,旋即稳住,轻轻点了点曹冲的额头:
“胡说什么。去,把今日学的《礼记》抄一遍给娘看。”
“啊?又抄?”
曹冲苦了脸,却还是乖乖应了,拉着周不疑往屋里走。
周不疑临进门时,回头看了环夫人一眼。
她正立在梅树下,背影单薄,间的银簪在晨光下泛着旧光。
而此刻,走在回廊上的曹操,还在回味舌尖那半块金橘的余甜,忽然对侍从道:
“环氏这些年不容易,南院月例,增其二成。”
侍从连忙应下。
风过梅梢,那两支绿萼梅在晨光里轻轻摇晃,
像那无人知晓的秘密,悄悄了芽。
———?———
河内,司马府。
暮色垂落,雪势转急。
司马防便以家宴为由,留曹昂赴席,置酒于暖阁之中。
席面不奢,却道道是河内乡土风味:黍米饭、煨鹿筋、酱渍菘菜,还有一瓮温得恰到好处的酒。
司马懿由两名小厮半扶半搀,挪至席前。
一身厚狐裘裹得严实,烛火映着他面色青白。
张春华坐于他身侧,素色深衣齐整,髻一丝不苟,只默然为司马懿布菜。
司马防坐于主位,举杯缓声道:
“子修公子,老朽斗胆相留,只是我家素来清寒,
拿不出什么珍馐,公子莫要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