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氏自入府,素来安分,连请安都只在初一十五露个面,
要不是仓舒日日晨昏定省,他险些忘了,府里还有这么一处院落。
“主公?”
随侍的侍从低声提醒。
曹操摆了摆手,径直跨了进去。
院中静得很,只闻炭火偶尔哔剥一声。
环夫人正坐在廊下做针线,见他进来,惊得指尖银针差点落地,慌忙起身敛衽:
“妾身参见主公。”
她今日穿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襦裙,间簪着那支磨得温润的银簪。
“不必多礼。”
曹操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她低垂的眉眼,
“仓舒和那荆州来的周不疑,近来可好?”
“回主公,仓舒今晨去学堂了,文直也一同去了。”
环夫人垂眸答道,声音温顺,“两个孩子投契,先生常夸他们聪慧。”
曹操“嗯”
了一声,视线却落在她间的银簪上。
那簪子样式老旧,银色都暗了,簪尾的刻痕却清晰。
他眯了眯眼,竟认出那是个“宁”
字。
“这支簪子……”
他忽然开口,指尖点了点,“簪尾刻的是个‘宁’字?”
这一问来得突然,环夫人指尖一颤,针险些扎进指腹。
她迅稳住心神,抬手轻轻抚过簪身,动作自然:“回主公,正是。”
曹操走近两步,鹰隼般的眸子带着几分探究,“这字……何意?”
环夫人垂眸,她自然不能提“君子攸宁”
,
也不能提那是曹昂当年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刻下的、属于他们二人的私语。
那是彭城旧宅里,少年人藏在书页间、唇齿间的爱称,是“宁儿”
的“宁”
,是“我心则夷”
的“宁”
。
她轻轻吸了口气,眸中已漾开恰到好处的光:
“主公明鉴。这‘宁’字,取的是‘安宁’之意。
这簪子是妾身娘家旧物,当年母亲说,‘宁’字最是难得,让我一辈子记得求安。”
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曹操盯着她看了片刻,淡淡道,“旧了。”
顿了顿,又道,“明日我让人送几支新簪子来。金玉的,配你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