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吕玲绮瞧得分明:他袖口沾了墨,是方才在高干书房帮着拟文书留下的。
那文书她偷瞄过一眼,高干写得花团锦簇:
“扬武将军吕,温侯之女,素怀忠义,愿率部曲拱卫并州,牵制徐寇……”
牵制徐寇。徐寇是谁?
明眼人都懂,是徐州牧曹子修。
“高伯业。”
她忽然扬声。
高疏闻声回头,拱了拱手,跟主簿交代两句便踱过来,袖里还夹着卷东西。
“高使君让你看样东西。”
他递过来的是一幅绢图,
展开的刹那,吕玲绮瞳孔一缩:是并州北部防务图,幽州、冀州、徐州三面箭头全指向并州腹地,
而“吕”
字旗被画在晋阳与盂县之间,正卡在曹昂若从徐州北上、最可能取道的壶关—滏口陉一线。
“使君意,若曹军动,将军以此为前沿,至少能拖他半月。”
高疏声音放得低,像怕梅枝上藏了耳,
“半月足够使君向西凉和汉中乞援,也足够……让天下皆知,将军挡了曹子修的路。”
吕玲绮指尖戳在那“吕”
字旗上,戳得绢丝凹下去:
“他让我当这堵墙,他高元才躲在后头讨好处?”
“使君自有考量。”
高疏不否认,只将图慢慢卷起,动作却顿了顿,
“但将军若不应,三千石粮、八百人冬衣、还有使君已答应给的‘温侯旧部抚恤’……都得黄。”
他抬眼,眸底是吕玲绮熟悉的、那种带着歉意的清明:
“冯夫人临走说,开春战事要起。她没说错。并州撑不了多久,除非有人肯喂。”
风卷梅瓣扑到吕玲绮颈子里,凉得她一激灵。
她忽然想起父亲当年困守下邳,也是这般:
外有曹操,内有将帅离心,险些连她这女儿都得拿出去与袁术结盟。
她攥紧那枚鎏金印,掌心生疼。
“高伯业,你老实说,”
她盯着高疏,一字一顿,
“高使君……是不是还打算,让我给曹子修写封信?”
高疏身形僵了半息。
他想起高干的原话,确是“若能令吕将军修书一封与曹子修,言明并州立场,或可缓兵,亦可见曹氏反应”
。
“使君确有此意。”
高疏没瞒,只补了句,“但我拒了。”
“你拒了?”
吕玲绮挑眉道。
“我说,吕将军与曹子修之事,非使君可揣度。强逼修书,恐激其反噬,反损并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