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防在正堂见他。
老人须皆白,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衣,
见曹昂进来,只略略抬了抬眼,没有起身,也没有太多客套。
“老朽致仕多年,早已不通政务。大公子亲临寒舍,不知有何见教?”
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曹昂解了氅衣递给侍从,拱手一礼,姿态放得极正:
“晚辈此来,不为公事,只为私谊。
当年洛阳北部尉一任,乃司马公举荐在先,才有家父今日。
父亲常言,受恩不忘,今日特命我携一壶薄酒,来给司马公问安。”
这话挑不出毛病。
司马防举荐过曹操,这是板上钉钉的旧恩。
曹昂不提征辟,不提天下,只提问安,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司马防执杯的手顿了顿,眸光复杂。
他指了指下的席位:“大公子有心了。坐吧。”
酒是温好的,却没怎么动。
几句寒暄过后,曹昂话锋一转,声音压得低了些,像是闲聊:
“听闻仲达身子不爽利,在家将养。
我与他虽未深交,却也打过几次交道。
今日既来,想顺便探望一二,也算尽一尽朋友之谊。”
司马防抬眼看他,这一次,目光里多了些审视:
“仲达那孩子,身子骨弱,恐污了大公子的眼。”
“司马公言重了。”
曹昂笑了笑,起身,
“晚辈去看看便是,不劳司马公费心。”
———?———
司马懿的卧房在东侧院,
轩窗深掩,路径僻静。
推扉而入,药香混着炭火气息,先兜头漫上来。
司马懿就躺在榻上。
二十五岁的年轻人,面色却呈久病的青白,颧骨高耸,眼窝微陷。
他听见动静,眼皮抬了抬,目光浊滞,是久病之人特有的钝感,偏又藏着几分警惕。
“大……大公子?”
他声音嘶哑,他挣扎着要起身,却只引来一阵剧烈咳嗽。
曹昂快步上前,掌心虚按他肩头,力道拿捏得恰好:
“仲达不必拘礼,安心躺好便是。”
他顺手将他滑落的薄被往上掖了掖,动作熟稔,语气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