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中清酒微漾,映出他眼角细纹,那里面藏着未及说出口的愧疚。
那日孔融将儿女托付于他,他却怕牵连荀氏满门,
终未敢收纳,只暗中打点,计划待风头过后再接出。
岂料良机稍纵即逝,待他回过神筹谋搭救,孔氏阖门已然一日尽殁。
“主公不必言此。”
荀彧开口,声低而哑,
“孔文举恃才傲物,屡忤尊颜,死有余辜——此言,彧说不出口。
然彧亦知,乱世之中,主公杀他,实有不得不为之由。”
曹操面上笑意微凝。
他太懂荀彧了。
他从不会当面甩脸,其不满,永远藏在最得体的举止之下。
越是客气,越是隔了一层。
室内一时静默。
良久,曹操缓声道:“路粹。。。。。。”
他声转冷峭,“身为军谋祭酒,刻意诬陷,混淆视听,吾已免其职,令其归乡闭门思过。”
荀彧眼睫轻颤。
路粹,果应了那日他所言“倚刀杀人者,终为刀所累”
。
曹操此举,无异于当众认下:
路粹那纸构陷孔融的弹章,事后他并不认可。
曹操转身,目光如刀:“文若,如今你可满意了?”
荀彧缓缓起身,复又一揖,
“主公明察秋毫,彧……感激不尽。”
“父亲英明。”
曹昂适时开口,声气温润,
“处置了这等小人,也算是给天下一个交代,只是其他人等,
如郗虑,身为御史大夫,不能匡正朝纲。。。。。。”
“子修……主公自有论断,何必多言。”
见曹操面色一凝,荀彧轻声打断他,
“倒是你,这些年经略徐豫,成效卓着。”
曹昂微怔,随即会意,接口道,
“皆是父亲与荀令君早年打下的根基。”
他笑了笑,亲自为荀彧斟酒,
“荀令君尝尝,此乃刘子扬在平舆所酿,较许都矛五剑更添几分甘冽。”
“子修。”
荀彧接过酒盏,轻声唤他,目光里带着少见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