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晋阳城。
高干立于刺史府阶上,着绛色公服,面白微髭,望之俨然。
他接报“吕将军至”
,亲手将一爵温酒递至阶下:
“温侯之女,果非凡品。玲绮,并州苦寒,今后便是一家人了。”
吕玲绮未接酒,将兵符在掌心掂了掂,声冷如铁:
“高使君,兵符我带来了,但我不会交给你。
扬武将军的印信,若朝廷肯授,我领;
若只是使君私封,恕难从命。”
高干笑意微僵,却很快化开,亲手将酒爵塞进她手里,拍了拍她肩甲,动作亲热:
“自然。吾已表于许都,不日便有回文。
你且安心住下,晋阳的冰,比汾水化得早。”
他转眸,看向立在吕玲绮身侧三步外的高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伯业,此事你办得甚好。日后并州军政,少不了你一份。”
高疏垂眸拱手,余光却锁在吕玲绮上。
吕玲绮将酒仰头饮尽,喉头火辣辣地烧。
“等他来。”
她攥紧手指,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这一次,少了几分赌气,多了几分期盼,和一分连她自己都不肯认的委屈。
———?———
邺城,丞相府。
荀彧至时,曹操未陈仪仗,只携曹昂立于阶下相候。
荀彧着半旧绛色深衣,玉冠束发,一丝不苟,
面上不见血色,较年前信中那点怨怼,更添几分沉郁倦意。
“文若。”
曹操近前半步,声音低沉,“路上可还顺遂?”
荀彧拱手为礼,“主公有召,彧不敢辞。”
曹操看他一眼,不再多言,率先踏步入府。
曹昂侧身引荀彧入暖阁,目光掠过他袖口,
那处磨得发毛,是常年握笔所致,与当年许都议事厅中所见,一般无二。
暖阁之内,炭火正红。
“坐。”
曹操指了指下首,
侍从奉上温热醇酒,荀彧双手接过,却未饮,只轻轻搁于案上。
曹操挥退左右,缓声开口,声音疲惫:“年前……是我太急了。”
荀彧未接话,只垂眸看着案上酒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