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许薄礼,为阿姊添件冬衣,也给续儿带点零嘴。
华神医的膏子治咳疾最是灵验,开春风硬,莫让孩子受了寒。”
孔续盯着礼盒,忽然扯了扯蔡琰袖角,声细如丝:
“姨,我们家的灯笼是纸糊的,风一吹就晃。
可曹家的灯笼是红纱灯,亮得很,是不是?”
蔡琰指尖一颤,方欲开口,
曹昂已单膝蹲下,轻声道:
“是。但纸糊的灯笼亦有好处:风再大,光也是自己的。”
“骗子。”
孔续忽然笑了,嘴角抿得极紧,
“我明明听人说,曹。。。。。。丞相的刀快,比风还快。”
那个“贼”
字,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满室寂然。
蔡琰脸色一白,方欲拉她,曹昂抬手止之。
他仍蹲着,“昔年文举先生在北海,常言笔比刀利,士人气节重于生死。这话,我记了许多年。”
略顿,才续道:“我父亲手上确曾沾过血,可他起兵至今,所求从来不是杀人,
是这乱世能早日安稳,是流民碗里有口热饭,是读书人能安心握着手里的笔。”
他目光落在孔续紧握的手指上,又道:
“文举先生没错,我父亲也没错。
错的乃是这世道,逼得人与人,不得不拔刀相向。”
孔续睫毛微颤,忽然抓起案上止咳膏,狠命掼在地上。
瓷盒碎裂,褐色膏体溅上曹昂袍角。
“我不要听,也不要你们曹家人的药!”
她尖声喊,眼泪滚落,转身跑进了内室。
曹昂缓缓起身,拂去袍角膏渍,看向蔡琰,
“阿姊,是我唐突了。这孩子……心里苦。”
蔡琰眼眶也红了,勉强笑道,声低如叹息:
“她还太小,心里有恨,却更恨自己……
恨自己一个人独活,恨自己不得不吃曹家的饭,住曹家的房子,连哭都不敢大声。”
她抬眸,目光里带着复杂的疼惜:“子修,你莫往心里去。”
曹昂缓缓摇头:“恨,亦是使人苟活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