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妻邹缘拿嫡长媳的身份拦她。
所有人都拿她当仓舒他娘,拿她当丞相府的妾室,拿她当需要被的弱者。
没有人拿她当环真。
没有人拿她当那个,曾经差一点就嫁给他的人。
她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腐烂,却又吐不出来。
自重?
邹缘让她自重。
“凭什么?”
她低声自语,声音散在夜风里。
她凭什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来审判她?
远处,曹冲呼唤的声音隐约传来,又被风吞没。
南院的门关着。
夜风穿过月洞门,梅枝轻摇。
里面的梅花,终究只能在别人的庭院里,
一年一年,安静地开着。
———?———
西院。
曹昂抱着阿桐,与邹缘回到内室时,天已全黑。
他将睡得四仰八叉的儿子轻置小榻,回便见邹缘已坐于妆台前,慢条斯理地卸着髻。
平日里看她卸妆,原是极赏心之事——
青丝如瀑泻落,她会借铜镜余光冲他浅笑,待他自后环抱。
今夜却不同。
她拆得极缓极专注,似在完成某种仪式性的割舍。
铜镜中映出她面无表情的容颜,连平素那点温婉气息,也消散殆尽。
曹昂心下一沉,知这位素来温婉大度的夫人真动了气。
他蹑足蹭至身后,双臂环住其腰,下颌抵她肩头,对着镜中二人重叠的身影,嘿然一笑:
缘缘……
邹缘未推开他,亦未回眸,只淡淡道:去书房。
别啊——曹昂指尖在她腰间轻捏,声软而惫懒,
你在南院何等威风,连我都听得背脊生寒。
我正想,我家缘缘怎么这么厉害,
三言两语便说得环姨娘哑口无言,连我也堵得半句辩白皆无……
夫君说笑了。邹缘垂眸,指尖拨弄台上玉簪,
妾身一介女流,哪来威风?不过尽本分罢了。
一计不成,曹昂轻叹,装起可怜来:
书房凄清,我夜来一向喜欢蹬被,冻出病来怎生是好?
邹缘面无表情去掰他手指,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