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抱着阿桐缓步而行,步履极稳。
邹缘紧随其后,狐裘下摆拂过阶前残雪,步步不乱。
转出月洞门,假山隔断南院视线,她微微侧,借灯影瞥向曹昂,语气温软,却暗藏锋芒:
“夫君今日浇灌梅苗,水漫鞋履而不自知。
环姨娘那句‘彭城之梅暖于邺城’,可真是……情意绵绵。”
曹昂心下一沉。
暗忖这二人已然分开,竟还不肯罢休,依旧相互较劲。
面上却迅堆起温和笑意,抬手便去揽她的腰:
“缘缘今日这是怎么了?我正是听了你的吩咐,才带文直去南院。
否则我怎舍得让你抱着阿桐在风里久候?”
邹缘侧身避之,指尖轻点阿桐熟睡的小脸,示意噤声,声压得极低:
“夫君莫要打岔。我嫁入曹家数载,环姨娘素来温顺守礼,
今日却句句带刺,字字不离彭城旧事。
她这般模样,哪里还是从前那个见我便低头唤‘邹夫人’的姨娘?
她……可不简单。”
曹昂指尖微僵,心中暗叹——何止不简单。
那是少年曹昂翻墙头去见的姑娘,
也是她处心积虑,让他带归彭城、替她了却前尘、助她复仇的姑娘。
是方才……
二人情难自禁,关键时刻却能清醒自持的宁儿。
奈何世事翻覆,她成了父亲的妾室,他倒成了她口中恭敬的大公子。
这些年她过得苦,藏得深,如今被邹缘一逼,那点压在心底的执念,终究漏了风。
他不敢明言,只凑近,以鼻尖蹭了蹭邹缘耳尖,耍赖道:
再不简单,也不过一可怜女子,还能翻出天去?
缘缘你最是大度,别与她一般见识……
今晚我陪你和阿桐睡,顺便给你赔个不是,可好?
赔罪?邹缘驻足仰视,灯影里,美眸清亮,
夫君,我今日把话挑明了。南院那地方,往后你不能去。
环姨娘这层身份摆着,你便有一千分道理,沾多了也是错。
还有,我今晚不与你同寝,你去书房将就一宿,
好好想想,也省得我见了心烦。
言毕转身便走。
曹昂立在原地,目送那藕荷色身影渐远,心中又急又无奈——
左是少年旧情执念,右是患难与共的妻,
哪边他都想护着,哪边他都不愿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