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照垂眸,姿态恭谨:“回少夫人,是徐州捎来的年礼,将军特意嘱咐要亲手交到环夫人手上,
妾不敢擅专,那物事也没什么要紧的——不过是螺子黛、蜜枣,还有两株彭城来的绿萼梅苗,都是寻常物件。”
邹缘轻轻“嗯”
了一声,脑中忽然浮起前些日子丁夫人拉着她的手说的话:
“缘儿,南院环氏这些年守着仓舒不易,子修素来疼爱仓舒,你多照拂些,别让底下人仗着身份欺她。
可昂儿既是你夫君,你时刻要提醒他,莫在大事上犯糊涂——
不然别说嫡嗣之位……咱们这房,都得给他陪葬。”
当时只当是老人家随口絮叨,如今咂摸起来,竟似别有深意。
她又想起前阵子满宠揣着校事府令牌来查南院,被丁夫人堵在门口骂了半个时辰,
最后是父亲曹操遣人出面,才将这事压了下去。
邹缘抬眼,目光清凌凌落在郭照脸上,
“那梅苗种在南院墙角,倒颇为应景。
只是照儿妹妹,你跟着子修这许久,有些事该心里有数,有些界限,你要替他守住。”
郭照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扯出一点淡笑:
“将军只说仓舒公子素来爱梅,那梅苗是彭城旧宅的品种,花香清冽,等开春了带仓舒去看。
至于旁的,妾一向只知奉命行事,不敢妄测将军心意。
将军说什么,我便做什么,从不多问一句,也不多说一句。”
邹缘沉默片刻,窗外忽然炸开几个爆竹。
她回神,看着郭照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浅笑,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便摆了摆手:
“罢了,我不过随口一问,你回去歇着吧。
年节里也辛苦你了,明日让厨房给你炖碗燕窝,补补身子,记得过来喝。”
“谢夫人。”
郭照敛衽一礼,垂退了出去,脚步轻得像怕惊着廊下的雪。
邹缘起身走到窗边,抱着阿桐望着外面晃来晃去的红灯笼,
灯影落在雪地上,红得有些晃眼。
她想起曹昂前番来信里写的“邺城诸事,劳你多费心”
,
当时只当是寻常嘱托,如今琢磨起来,竟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
有些事她不想猜,也不能猜,只是那股不安像藤蔓似的,顺着心口往上爬,缠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风卷着雪沫子扑在窗上,邹缘拢了拢阿桐身上的狐裘,轻轻叹了口气。
这往后的日子,怕是要多留几分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