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颅?”
曹操撑榻坐起,牵动掌伤,嘶得一声,红着眼钉住华佗,
“孔文举的头颅尚悬于许都,你便要剖吾的头?可是受了那腐儒指使,要看看吾的脑子长什么样?”
“主公息怒。”
帘外忽闻轻唤。
毛玠立于阶下,进贤冠戴得端正,月白袍袖沾着几点雪沫,显然刚被召来,便撞见这一幕。
他抢前半步挡在华佗身前,躬身道:“华神医救死扶伤数十载,军中伤者多蒙其恩,断无行刺之理。”
曹操眯起眼,轻笑一声:“孝先总是这般仁厚。如今孔融死了,你也要学文若护他的同党?
你们这些读书人,合起伙来要吾的命,是不是?”
毛玠脸色一白,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出声。
他望着华佗,眼神里满是恳求——眼下这神医是能治曹操头风的唯一人选,
若此刻动了杀心,往后病便再无人能救。
华佗垂着眼,声平如常:“草民只知医病,不知朝政。
此法曾在牛马等畜牲身上试过,确有成效。
草民愿立生死状,只是需曼陀罗为主药,静室调养百日,
丞相戎马倥偬,恐无此闲暇。”
“生死状?”
曹操冷笑,抓起案上温着的药罐,掼于地。
瓷裂汁溅,褐色药汁漫开,“孔融临死,亦立汉室存亡状,吾照样杀了他。你这小小医者的生死状,算得什么?”
他指着华佗,手指抖得厉害:“从今日起,你就住在府中,无吾令,不许出邺城半步——
吾倒要看看,是你这神医的针快,还是吾的刀快!”
华佗垂眼应了声“诺”
,转身便退。
毛玠望着他的背影,又看向榻上曹操:
当年共定“奉天子以令不臣”
、引为周昌的主公,如今眼窝深陷,鬓染霜雪,
眼底猜忌厚如窗外积雪,再无半分旧日明达。
他张了张嘴,终只化作心里无声轻叹。
“孝先,”
曹操忽然开口,声音疲惫,“你说,吾可以睡得安稳吗?”
毛玠心头一震。
他知道曹操问的不是安寝,是这半生征伐,是触手可及的天下。
他想说“主公安心,大业将成”